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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国的雪（第1页）

时间：2024年1月至2月

地点：黎国南部，边境村庄附近一处掩体

雪是从夜间开始下的。天亮的时候，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把那些断裂的水泥墙、弹坑边缘的灰土、横在路边的金属残骸全部盖住了，露出一层白色的轮廓。

真主没有在掩体里。他站在外面，靠着一堵只剩下半截的矮墙，肩上落了一层雪，没有抖掉。副官从掩体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部电话，话筒是捂着的。

“大哥，德兰市的电话。”

真主接过电话，没有拿近耳边，先在手里握了几秒，然后才举起来。“是我。”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他听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话放下来，重新递回给副官。副官接过电话时，听到话筒里已经是挂断后的忙音。

“怎么说？”副官问。

“补给线断了。”真主说，“叙国边境被封锁了。从德兰市走陆路运不过来了。”

“那我们还能打多久？”

真主从矮墙边转过身，肩上的雪在他转身时滑落了一些，在脚边积起一小片。“把库存清点一遍。”他说，“如果只打短程火箭，还能打六十天。如果省着打，可以再撑久一点。”

雪还在下。远处的山脊线被雪覆盖得越来越厚，几乎看不见原本的形状了。他站在矮墙边，没有再说话，伸手拨掉了肩上残留的雪，然后转身走回掩体。

他走过那道缺口时停了一步，看了一眼被炮弹边缘削过的墙体和留在雪地上的靴印，然后继续往前走了。掩体里的灯还亮着。北线的库存已经见底了三分之一，南线的补给线被切断的消息还没有扩散开。

三天后，凌晨四点十七分。

阵地设在三座橄榄树丛之间的空地上，六具发射架呈扇形排开。操作手在阵位上做最后的检查，耳机里传来指挥所的声音：“发射窗口四分三十秒后。坐标已下发。”

操作手没有回话。副射手站在掩体入口处，看着他把右手放在发射按钮的保护盖上。

“倒计时开始。”

操作手掀开保护盖。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他按下了按钮。

第一枚□□点火时，地面震了一下，尾焰照亮了橄榄树丛和操作手的侧脸。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每枚间隔三秒，地面连续震动了十二秒。最后一枚升空时，第一枚已经消失在东边的低空。

“发射完毕。”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收到。阵地转移，十五分钟内撤离。”

操作手松开按钮，手在空中停了一下，收回来。副射手从掩体入口走过来，看向东边天际线，什么也看不见。

“打中了吗？”他问。

“不知道。”操作手开始折叠发射架，“过会儿再看新闻。”

两人不再说话，开始收拢设备。东边的天正在变亮。

与此同时，北部方向。

□□落地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一分。

哨兵最先听到声音，只喊了一个字，后面的话被爆炸吞没了。

第一发落在西侧停车场。第二发落在营房区边缘。第三发和第四发落在防护墙附近，后续爆炸持续了近两分钟。

营地指挥官从被气浪掀掉半边的帐篷里爬出来，右耳听不见，脸上被划了一道，血往下滴。他站了几秒，朝通讯车走去。

“伤亡数字？”他问。“正在统计。”通讯兵说。“去数。”

指挥官坐下来，等。帐篷外的火光把帆布照得发红，风从破口灌进来，带着烧焦的气味。

通讯兵三分钟后回来，站直了。“有伤亡。还有人没找到，在清。”

指挥官坐着没动，目光落在控制台的指示灯上。过了很久，他开口：“通知上级。”

声音是平的，像在报一份天气报告。

帐篷外面，火光还在烧。天还没有全亮，黑烟与晨光混在一起。

黎国的雪还在下。远方的山脊线在风雪中几乎辨认不出形状。北线的库存见底的消息被封锁在有限范围内，南线的补给线尚未恢复。

同一时间，在赤海，一艘驱逐舰的雷达屏幕上，几个未标明身份的光点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