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驶向龙潭（第2页）

赵雪钟没有回头，目光还盯着前方那片林子，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保持警惕，做好应战准备。”

齐羽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两辆车的位置收回来。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地上有血，很多，但一具尸体都没有。没有丧尸，没有人的残骸，连骨头都没剩。什么情况下会这样？丧尸咬人不会把尸体拖走，普通变异植物顶多就地吞噬。唯一能让一个能量体凭空消失的，只有类似小苗这种能从外部吸收能量的东西。她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六车编队里的其中两辆在这里被截停，人没了，尸体没了，痕迹一路往林子深处去了。那东西吃掉了所有人，连渣都没剩。

小苗在她意识里又缩了一下，像是在附和她的判断。

车队继续往前开。又走了一段，路面上的痕迹开始变了。先是零星的黄白色液体，一摊一摊地散在路面上，黏稠，边缘干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绞榨出来的。再往前开，那些痕迹越来越密，路边的树干上、草丛里、石头缝中，到处都是那种黄白色的东西，混着暗色的干涸血迹，一层叠着一层。空气中的腥臭味也跟着浓起来，腐肉混合发酵的恶臭，隔着车窗都能渗进来。

齐羽也闻到了。她只是纯粹被那股恶臭熏得难受，胃里翻了一下，但没有更多反应。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天哲——他整个人状态都不对了，靠在座椅上，眼神发直，神情恍惚，手已经摸上了车门把手，像是要开门下去。后排另一侧的杨军也偏着头，盯着车窗外面，呼吸变得很重，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好香……”副驾的赵雪钟回头看了一眼，眉头拧紧。齐峰坐在齐羽右边，脸色也发白，但还在强撑着。

“这东西释放的气体里有毒。”驾驶座上的萧行舟冷不丁开口，同时踩下了刹车。

车停稳之后，赵雪钟推开车门下去，从后备箱翻出一包防毒面罩。他先递了一个给萧行舟，然后绕到后排。王天哲的状态最差，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赵雪钟把面罩扣到他脸上，拉紧带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军自己接过一个，动作有点慢，但还戴得上。齐峰坐在齐羽右边，伸手接面罩的时候手指有些发颤，赵雪钟多看了他一眼，帮他调了一下松紧。然后他转过身，把最后一个面罩递给齐羽。齐羽接过来，熟练地套上，拉紧带子，调整了一下呼吸。

赵雪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了齐羽一眼——她坐在后排中间，面罩戴得规规矩矩，呼吸平稳，眼神清醒，跟旁边几个还在缓劲的队友完全不一样。赵雪钟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这毒气只针对觉醒者？）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收回视线，回到副驾坐好，把车门关上。

所有人穿戴好之后，萧行舟重新发动引擎，车子继续往前开。王天哲戴上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里被拽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了几下，脸色慢慢缓过来。杨军也把面罩扣好，用力甩了甩头，拍了两下额角：“嘶，刚刚脑仁感觉要炸了。这什么鬼东西，还没看到本体呢，就已经被它攻击了。”

王天哲靠在椅背上缓了一会儿，接了一句：“我刚刚闻着那味道也是一阵恍惚，好香啊……比我末世前吃的烤鸡翅还香。”

齐羽在旁边听着，用意识狂戳脑海中的小苗：“这什么东西？也是变异植物吗？我没闻到他们说的那种气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小苗被她戳得叶子都要掉了，但一个字都没回，仍然缩在意识角落里，一动不动。

萧行舟扫了一眼后视镜，对着赵雪钟说道：“我们应该进入它的领地了。问问T队他们在哪，先汇合。”

赵雪钟掏出一个设备捣鼓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朝队伍打了个手势——前面山道口停车，准备步行入山。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在山道口靠边停下。所有人下车。赵雪钟和齐峰打头阵，杨军、王天哲守队尾，萧行舟和齐羽走中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戴好面罩，用手势和眼神确认了位置，然后往山道口里面走。

山道口里面走了一段，前面林子里有人影晃动。赵雪钟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对面也停了。两边各出来一个人，走到中间的位置。对面那个人从腰侧摘下一个小设备，低头按了几下，递过来。赵雪钟接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字，又低头按了几下，递回去。全程没有一个人开口。

齐羽站在萧行舟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觉醒者的听力都被强化过，低声交谈在这个距离上根本藏不住，对讲机更不用说。之前百货大楼那次是危机时刻，速度比隐蔽重要，顾不了那么多。现在进了那东西的领地，每一点动静都可能被它捕捉到，只能改用文字。

两边来回传了几轮，赵雪钟把设备递回去，朝对面点了点头，然后走回队伍。对面那波人退回去之后，齐羽往他们那边看了一眼。来的时候六辆车满编，人应该不少，但现在站在林子里的只剩十来个人。有几个队员身上缠着绷带，布条上渗着暗色的痕迹。有个人的左胳膊吊在胸前，袖子空了一截。还有两个人是被人搀着的，腿脚明显不利索。剩下那些看起来没受伤的，脸色也都不好看，眼窝陷着，嘴唇干裂，站在那里没什么人说话，偶尔有人抬头往湖的方向看一眼，又很快低下去。愁眉苦脸，狼狈，疲惫，全都写在脸上。

齐羽收回视线，心里大概有了数。那么多人出来，现在站在这儿的就剩这么几个。看来这批人比他们先到，跟那东西交过手，吃了大亏。

赵雪钟走回队伍，经过萧行舟身边的时候，把设备递给她看了一眼。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那东西把周围初级变异植物全吞了，区域里就剩它一个。湖心大看台的小卖部亭子里，还有几个活人。

萧行舟看完，没有把设备递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子深处那片湖的方向，然后把设备翻到输入界面，打了一行字，递回给赵雪钟。

赵雪钟低头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他接过设备，又打了一行，递给旁边的人。设备在他们几个人手里传了一圈，每个人都看了，有的点头，有的皱眉。齐羽站在萧行舟身后，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但她注意到赵雪钟看完之后朝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跟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羽心里转了一下。她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小苗只给了她一个方向——往湖那边。看他们的反应，推测也是讨论往那个方向探。小苗难得没装死，颤了颤芽尖点向湖的方向，齐羽见状在心里回了一句：“你要我继续前进？想我死可以直说。”小苗抖了一下，缩回去了。

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最后赵雪钟把设备收起来，朝队伍打了个手势——原地休息。齐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林子里的光线被树冠切得零零碎碎，再过一会儿就要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