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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起（第1页）

“听说邓玉蟾又开唱了。”

“这回唱的什么？”

“还是那出《并蒂莲》。”

“她怎么还有脸唱？”

“真唱假唱？”

“嘿，人都死了，谁还能替她唱！”

“多砸点钱，什么人找不着？有钱能使鬼唱戏！”

“我娘前几天去典当，听当铺的皮头说，邓玉蟾一两银子当了件貂皮袄。”

“多少？”

“啧，趁火打劫嘛这不是！”

“她没钱了？”

“没钱了！鸣春班不讲情面，给人轰出来了。戏园子都是借的。”

“这回真有人去看戏？”

“票价打了对折，我看也没人买。”

“嘿嘿，我买了。”

“墙头草，你不是爱看金牡丹嘛？”

“得了吧。我看他不是想看台上的戏，倒是爱看台下的戏！”

曾经人声鼎沸的戏友酒楼换了批酒客，推杯换盏间，尽是挖苦与嘲笑。邓玉蟾的新戏海报被团成一把草纸，踢来踢去，无人问津。

王笑怜唏嘘：“咱们刚来斗县的时候，哪里是现在这般光景。”

瞿问飞了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当初那么喜欢邓玉蟾，我就说了一句金牡丹的好话，她还气鼓鼓地要跟我吵架呢。”

王笑怜讪笑，“你这人真记仇。”接着又敛了神色，沉声道：“你说这回那人还会去戏园开枪杀人吗？”

瞿问咽了口苦茶，老实答道：“不知道。”

***

梁班主絮絮叨叨念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戏园的韩老板是看在金牡丹的面子上，才肯把场地借给人人喊打的邓玉蟾，希望金老板承他的情，不管票卖不卖得出去，包银他一个铜板都不会少要。

金牡丹笑了笑，“韩老板要的包银还是一成吗？”

梁班主摇头，“两成。”

“就这么定了。”

“金老板，这出戏你可是贴钱硬上的，本来付出去的租金、脑门钱、给班里的份子就回不了本，哪里还给得起票务分红？那姓韩的分明就是敲诈！”

“他做生意，当然讲回报，没义务听咱们倒苦水。好了老梁，这次的盈亏我一个人负责，你去后台盯着吧。”

梁班主长吁短叹，心想金老板也不欠邓玉蟾什么，摇着头正要出去，门口管票务的伙计突然冲进来：“金老板，刚来了个人，把这场剩下的戏票全都包圆了！”

金牡丹忍不住皱眉，“不是还有大半场空着吗？谁买的？”

“好像是以前总来给邓老板包场的，叫……叫什么钟意？”

邓玉蟾与梁班主对视一眼，快步走去台前，正好看到钟意面无表情地在席间坐下。

他身后还稀稀拉拉跟着一串人，有以往鸣春班的熟客，还有一些先前从未见过的人。

他们嬉皮笑脸，伸脚踹开凳子，一屁股坐下，将桌面上的瓜子果盘抛来丢去，一副挑衅的架势，显然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