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前的黄昏最是昏暗。
夕阳彻底沉落,天边只剩一片灰蒙蒙的残霞,压在教学楼顶,把整间高二(七)班染成一片压抑的灰败。
教室里没开灯,半明半暗,人影叠错,喧嚣嘈杂。
提前回班的学生扎堆打闹、吃零食、抄作业、嬉笑起哄,少年人的鲜活热烈铺满前排每一个角落。
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冷清得像被整个世界隔离。
孟栖独自坐在座位上,没有开灯,没有抬头,没有参与任何动静。
桌面干净得过分。
书本码齐,笔袋端正,被摔脏的课本已经被他一页页擦拭平整、压平褶皱,恢复了最初干净的模样。
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副麻木认命、乖巧沉默、被欺负狠了彻底不敢吭声的样子。
懦弱、安分、毫无脾气、任人拿捏。
所有人都彻底放下了戒备。
唐峥一行人更是肆无忌惮,彻底把捉弄他当成了枯燥晚自习前唯一的消遣娱乐。
反正他不会反抗。
反正他不会告状。
反正老师永远不信他。
反正全班没人会帮他。
欺负他,零成本,零代价,零后果。
可没有人知道,在桌面最底层,压着一本普通的黑色软皮笔记本。
封面朴素、毫无特点、平平无奇,混在一堆教辅书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不是错题本。
不是日记本。
是孟栖藏在光明底下,唯一的、最冰冷的霸凌记录簿。
从第一次被刻意孤立、第一次被恶意捉弄、第一次被无端栽赃、第一次被当众羞辱开始,他就开始记。
从前记,是为了取证,为了申诉,为了求一句公道。
现在记,是为了存账,为了清算,为了终有一日,连本带利,一一讨要。
老师不信证据,那他就攒够无数证据。
世人不信委屈,那他就记下所有委屈。
每一次。
每一件。
每一句恶语。
每一次践踏。
每一场无人制止的恶意。
他全部、一字不落、时间清晰、细节完整、人物明确,全部写在这本本子里。
不写情绪。
不写委屈。
不写疼痛。
只写冰冷、客观、精准的事实。
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冷静归档自己所有的苦难。
暮色昏暗,正好遮住他指尖的动作。
孟栖指尖轻轻抽出那本黑皮本子,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