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新娘呢?也被你杀了?她现在在何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厉鬼这次没有即刻应声,闻言顿了顿。
这让灵毓感到怀疑,莫非这新娘和厉鬼有什么瓜葛。
可厉鬼的回答让灵毓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还是凌霄血的程度。
***
晨光破晓入林,深山万木苍苍,古木虬曲盘根,山石上覆着厚苔,云雾常年环绕山腰,明明罕闻人声,只有动物踪迹常见,可一道单薄人影突兀出现在林间,从一片浓绿里出来。
她目光扫过乱石与低灌木丛,任何一处凹陷土坑、倒伏树干,双手不停刨开杂草,她脚步沉重,每走几步便蹲下,俯身查看溪涧石缝。
满山的沉寂,她孤身一人,手里攥着幼时佩戴的长命锁,寻找自己姐姐。
连日的奔走让她耗光力气,可感到长命锁发出异样,她便不顾脚下的陡坡湿滑,快步往感知方向走,可沾了露水的青苔极滑,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重重摔滚下去。
手臂被荆棘划出多道血痕,皮肉蹭过粗糙泥土,衣衫撕裂多处,小腿上也混着泥土与血迹,攥着的长命锁也滚落于草丛,露出“景娘”二字。
景娘顾不得身上疼痛,撑着泥泞地就伸手去找,生怕唯一能找到姐姐的东西就此弄丢。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硬物,她心头一松,正要收拢,可触感尖锐入手纤细修长,绝非是锁身的轮廓,这明显不是她的长命锁,借着林间微光,她看见了一旁的长命锁,以及她触碰到的是支簪子。
一支鎏金点翠簪,簪头雕着并蒂莲,是出嫁时用的喜簪。
景娘指尖发颤,顺着簪子深埋的泥土往下挖,看到一片红衣锦缎,再往下,碰到一具早已失了温度、僵硬冰凉的手,一具尸体就埋在这树下。
这正是她寻到接近崩溃的姐姐。
扒开覆盖在姐姐身上的腐叶烂泥,景娘颤抖着伸手摸上姐姐冰冷的脸颊,又见脖颈处的衣料微微鼓起一小块,她伸手探过去,拨开污损的衣领,一枚长命锁就贴在姐姐颈间,露出“珠娘”二字。
那正是景娘手中半块长命锁的另一半。
两半残缺的锁,隔了生死阴阳,终于在此刻圆满相合。
她瘫坐在姐姐身侧,一手攥紧成对的长命锁,一手捏着那支成婚喜簪。
心口积攒多日的情绪轰然崩塌,汹涌的哽咽死死堵在喉间,无声无息,唯有滚烫热泪砸落,坠进脚下冰冷的泥土里。
景娘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成灰,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阿姐孤零零躺在山林里这么久,无人问津,无人收殓。
过往种种委屈与绝望翻涌而上。当初家中无亲无故,她卑微登门跪求白府寻人,却被视作晦气纠缠,冷眼驱逐、置之不理。
她只好寄希望于官府,希望官府秉公查案,可官差草草一瞥,便草率定论为妖邪作祟,推诿让她求助仙门。
可她一介孤女,身无长物,哪里请得动高高在上的仙师道长?
景娘抬手拭去满面泪痕,指尖擦过破皮的伤口,皮肉刺痛微不足道,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溃烂剧痛。
她小心翼翼将两枚合璧的长命锁收好,山路崎岖,周身伤口刺痛不休,可她心中只剩一个执念。
带阿姐下山,好好安葬,入土为安。
冤有头,债有主。
阿姐惨死荒林、曝尸山野的苦楚,不明不白的死因,所有漠视与推诿,她必定一一讨还,纵使孑然一身,她也绝不罢休。
她上山时就听闻白府请了个仙师,她想当面见那仙师,问问姐姐究竟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不对。
一路的咬牙坚持,她拖着满身伤痛,咬牙奔赴白府朱门。
景娘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响门板,力度之大,震得灰尘抖动,指尖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