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什么?”我问。
他出现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T恤,像拿着一份待确认的图纸。
“调料,”他说,“你的厨房。。。。。。太干净了。”
我关上冰箱,靠在门上,看着他。他的目光扫过料理台,扫过刀具架,扫过那口我很少用的炒锅,像在进行现场勘测。
“只有盐和油。”我承认,“还有半瓶酱油,可能过期了。”
他走进来,打开橱柜。动作很轻,像在检查文物。一个个看过去,然后关上。
“明天早上,”他说,“我去超市。六点开门,我六点十五到,人最少。”
“买什么?”
“葱,姜,蒜。”他数着,手指在空气中点,“八角,桂皮,如果你想吃红烧肉的话。还有。。。。。。你的米在哪里?”
我指了指最下面的柜子。他蹲下去,打开,手指探进米袋,捻起几粒,在指腹间搓了搓。
“陈米,”他说,“但还能吃。新米下个月才上市,到时候。。。。。。”
他停住了。因为我正看着他蹲在那里,手指沾着米白色的粉末,耳朵还红着,却已经进入了某种专注的状态。
“到时候?”我问。
“到时候。。。。。。”他站起来,耳朵更红了,“我可以。。。。。。再来买。”
我没有接话,只是从冰箱里拿出那两个西红柿,放在料理台上。
“今晚,”我说,“你来做?”
“什么?”
“西红柿炒蛋。”我说,“我想看看你的火候。”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终于被允许进入某个重要的场地。
“好。”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但你得告诉我,你喜欢蛋老一点,还是嫩一点。”
“嫩一点。”我说,“要有点流动感,但不能生。”
他点头,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那个动作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却带着完全不同的意味——那次是在准备离开,这次是在准备留下。
“那你呢?”他问,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轻轻一磕,蛋壳裂开整齐的缝,“你喜欢做饭吗?”
“会一些”我说,
他看着我,蛋液滑进碗里,透明的蛋清裹着金黄的蛋黄。
“你会做什么?”
“我嘛,比你多会一些,就是经常不在家,所以不常做。”
他笑了一下,筷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很轻,像某种节拍。
“那以后,”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天气,“早餐我做,晚餐你做?”
“为什么晚餐我做?”
“因为。。。。。。”他停了一下,耳朵又红了,“我想吃你做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和他的白衬衫叠在一起,像旧街的那个夜晚被搬进了这个厨房。
“好。”我说,“但我的面很简单,只有酱油和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