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楚君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江玉赫单薄的衣衫,“秋夜风凉,江大人还需仔细身子。既顺路,不如同行一程?”他侧身,让出半步,是一个邀请的姿态,却并不显得过于热络。“不敢劳烦殿下。”江玉赫并未抬头,“臣自行回去便可。”楚君越闻言,并未坚持,唇边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淡了些许。“也好。那江大人慢行。”他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内侍将灯笼的光往江玉赫那边偏了偏,照亮他前方一小段路。“多谢殿下。”江玉赫再次躬身,然后便从楚君越身侧半步之遥处,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素色的衣袂带起一阵极轻的风。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直到那抹素色的身影即将没入前方拐角的阴影,空气中那缕属于江玉赫的气息被夜风吹散,楚君越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低垂眼,遮住眸中汹涌的迷恋与痛楚。方才江玉赫经过时,那衣袂带起的微风,被他小心地攫取入肺腑。好想你三个字,无声地在他心底最深处滚过,带着灼人的温度。只有在这种无人得见的黑暗里,他才敢放任自己泄露一丝真实的情绪。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是一片沉静如水的温和。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内侍淡声道:“走吧。”主仆二人提着灯,朝着与江玉赫相反的方向,慢慢离去。江玉赫踏进宫门。殿内灯火通明,亮得刺眼。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宫人,内侍,个个屏息垂首,不敢抬头。楚枭坐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一手搭着扶手,另一手随意地拨弄着腰间玉佩的流苏。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江玉赫在门槛内站定,没行礼,只是静静看着楚枭,问:“怎么了?”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楚枭没答,手一抬,一个小布偶被丢在光洁的金砖地上,骨碌碌滚到江玉赫脚边。那布偶做得粗糙,歪歪扭扭,身上扎着几根细针,穿着明黄的布片,心口处用朱砂歪斜写着生辰八字。是巫蛊厌胜之术,宫中最忌讳的东西。“这,”楚枭开口,目光落在江玉赫脸上,“你的?”江玉赫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布偶,摇头:“不是。”“我也觉得不是。”楚枭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你根本不会针线活儿。这玩意儿缝得,狗啃似的。”他抬了抬下巴。两个侍卫拖着一个宫女进来。那宫女发髻散乱,脸上有泪痕,被扔在布偶旁边,瑟瑟发抖。“你说。”楚枭声音懒洋洋的。宫女抬起头,看到江玉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恐惧到极点,尖声道:“陛下明鉴!是是江大人!是江大人指使奴婢做的!他说恨陛下,要咒”她话没说完,楚枭忽然“哦?”了一声,尾音上扬,打断了她。楚枭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那宫女,眼神饶有兴味:“这么说,这个丑东西,是你亲手缝制出来的了?”宫女一愣,下意识点头:“是、是奴婢缝的,但”“既然是你做的,”楚枭打断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那关朕的江卿什么事?”宫女彻底呆住了,张着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皇帝会这么问。殿内死寂。所有人都听明白了。陛下这不是在审,这是在明晃晃地护短,是根本不打算讲道理。楚枭不再看她,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拖下去。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陛下!陛下饶命!奴婢冤枉!真的是江大人”宫女的哭嚎声戛然而止,被侍卫堵了嘴,迅速拖了出去。殿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那丑陋的布偶还躺在江玉赫脚边。楚枭这才重新看向江玉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了些。“江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跪着的众人把头垂得更低,“看来,有人很想你死啊。”江玉赫站在原地,没动。视线还落在那布偶身上。粗劣的针脚,歪扭的八字真是,蠢得可笑。用这种手段,就想杀了他?他心底忽然浮起一丝极其荒谬的惋惜。不是为这拙劣的陷害,而是为这布偶本身。如果不是楚枭坐在这里,如果不是这满殿噤若寒蝉的宫人,他真想弯下腰,把它捡起来,细细保存。“想什么呢?”楚枭的声音忽然响起,离得很近。江玉赫倏地抬眼,发现不知何时,楚枭已从椅子上起身,走到了他面前。帝王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他笼罩其中。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垂着,静静看着他,里面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