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夜没合眼,眉间满是疲惫。工作室那款游戏虽然卖出去了,但打款的流程还没走完,缴费之后余额差不多见底。他回了普通病房,手机昨晚就没电关机了,充上电才能去缴费,昨晚谢不尘的消息也没来得及回复。刚开机,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谢不尘:人呢人呢人呢顾小鸡?-谢不尘:谢二少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谢不尘:顾既清顾既清顾既清……顾既清指尖顿了一下。他抿着唇编辑信息。-昨晚奶奶临时有台手术,我到医院没多久后手机就关机了,没有来得及回复。你现在到学校了吗?鬼使神差的,他又补上了一句。-也没来得及吃早餐。然后终于点击发送。下一秒,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红色感叹号。当前未通过好友验证。顾既清的唇角抿成直线,他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后仰着去看天花板上的风扇,疲惫地阖眼。才一宿,差点就忘记谢筠仪说过的话了。“老太婆人呢?!”身后忽然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普通病房里原先顾奶奶的那张床位已经空出来了,赵芳眼珠子瞪得极大:“顾既清,你把老太婆藏哪里去了?!”那金镯子还没拿到手呢!“一定是这死白眼狼,知道老太婆要把金镯子给我们,所以把人藏起来!”赵芳骂骂咧咧地指着顾既清。顾既清没回头,听着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赵芳的手指就差戳在顾既清脑门上了,到底是没敢近身,“说话啊你!敢做不敢当是吧?!”“顾既清,你给老子说话!”顾强大喝一声,“你把我妈藏到哪里去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的,整天装模作样照顾我妈,还不是为了那只金镯子!”顾既清觉得好笑,他终于站起身,回头看向面目狰狞的两夫妇。普通病房里还有其他人,这两夫妇来闹的次数也不少了。隔壁床的阿姨两眼一瞪,叉着腰就站起来了:“金镯子多少钱,icu多少钱,现在一口一个你妈你妈,手术住院缴费的时候怎么不跳出来说是你妈?”“没脸没皮的,到底谁是白眼狼。”另一个大叔紧跟着开口,从旁边拿了把鸡毛掸子作势往两人身上扫,“走,走走走!”顾强愣了一下:“什,什么icu?我妈进哪了?”“顾奶奶进icu了啊,”那阿姨大声道,“来得正好,现在去缴费,你不是人家亲生儿子吗,总该来尽下孝吧!哪有老子躲儿子后面的?”顾强彻底愣住了,旁边的赵芳也惶恐地攥住顾强的胳膊,进icu那不就和病得快死了没什么区别?“我得去看看我妈!”顾强忽然吼了一声。阿姨往后退了两步,“算你有点良心。”顾既清只是冷冷地看着这对夫妇,疏朗的眉目泛着寒意。“答应我的金镯子还没给我!祖传的,将来小耀娶媳妇还要用到,她怎么这么自私!”顾强捏着赵芳的胳膊,“走,得把金镯子要回来才行。”赵芳瑟缩了一下,压低声音:“老公,这、这医药费怎么整啊,不然还是先走吧,金镯子晚几天再来拿算了。”病房里其他人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向顾既清的眼神全是同情和唏嘘。隔壁床的阿姨咂舌:“这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才能摊上这对死人父母。”顾既清闭了闭眼,对着顾强和赵芳,声音很冷:“滚。”icu病房探视需要提前申请。缴完费后已经下午一点半了,顾既清坐在缴费大厅的长椅上,用手机在医院的系统里填申请单。刚填完,胃里一阵绞痛。他将掌心按在胃部,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着,阖眼缓去这阵胃痛。大厅里人来人往,声音嘈杂,隔壁座还有小孩在哭。谢不尘坐在轮椅上,葛一洲一瘸一拐地跟着去缴费。“人倒霉了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葛一洲生无可恋,“这下好了,咱俩一个坐轮椅,一个拄拐杖,一看就是兄弟啊。”谢不尘:“”中午下课,葛一洲义正言辞地赶走了谢阮星,然后自告奋勇地要扶谢不尘下楼。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葛一洲一脚踩空,在楼梯上的最后一阶滑跪了出去。滑了足足得有十厘米。滑出去的姿势太优美了,谢不尘现在回想起来都嘴角一抽。“我先去排队缴费啊,你在这里等我。”葛一洲拿着缴费单一高一低地走了。轮椅停在长椅边。谢不尘百无聊赖地往旁边看。人都是要离开的缴费大厅里交谈声和脚步声交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