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哥哥——!”
门扉轻启,李明姝从父母身后探出脑袋,小鸟扑棱翅膀一样挥舞着双手,稳稳扑进燕寒怀里。她现在足有一米七,力道之大,给燕寒撞得趔趄两步。
秦薇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明姝,别这么莽莽撞撞的。”
燕寒对李明姝亲爹都不大待见,何况是这个便宜后妈。收到他哥催促的眼神才勉为其难动动嘴皮,惜字如金的淡漠。
“李叔,秦姨。”
至于他们身后那一对年纪尚小的儿女——也就是李明姝同父异母的弟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李父早习惯他的脾气,倒是秦微脸色微僵,到底不好跟一个小辈计较,将手上大小礼品交给佣人,便和李父一道拜访燕老爷子。
李父是燕老爷子看着长大的,他父母又早已去世,过年总要回来探望老人家。
大人们在客厅说话,李明姝捧着泡泡机,在露台嘟嘟打泡泡玩儿,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她兴致勃勃用手去接:“寒哥哥你看,这个泡泡好大!”
燕寒配合地笑笑:“嗯,好看。”
幼稚无聊的孩童把戏,也只有她能让他冷硬不耐的个性里剖出一段柔软的耐心。
今天拜年,秦薇特地让她穿了条喜庆的娃娃领小粉裙,长发直垂,瞳仁乌黑硕大,过分天真,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
燕寒只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可惜她并不具备识别世间万物的能力。
他愿意永远呵护的纯真,却也是无法言说的苦闷之处。
从什么时候起喜欢李明姝的?
燕寒也记不清了。
他们认识太久,幼年遭逢巨变,缠绵病榻的时候,燕寒谁也不想见。彼时他还不懂什么是死亡,茶饭不思,吃什么吐什么,食欲和求生欲都消失得彻底。呼吸都觉得费力,只想就这么昏沉下去,永不再思考。
父母安抚不顶用,哥哥来劝他也视若无睹,钟为卿痛哭流涕几乎跪在他面前,他也不想动筷,全靠点滴吊着生命体征。
也许孩童之间更容易交心,李明姝抱着小熊玩偶,怯生生趴在他床边,小声地喊他:“寒哥哥,你为什么不吃饭呀?不开心,可以告诉我和熊熊,嗯,说完你就会开心了。”
燕寒板着脸不愿多言,她比同龄人迟钝,看不来眉高眼低,依旧赖在那里咿咿呀呀自言自语。他听得烦了,皱眉叫她走开,毫不掩饰厌烦之情。
李明姝被凶得一愣,撇着嘴要哭,硬是忍住了。燕寒以为她不会再来,第二天,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又从门后探出来:“寒哥哥,今天你想跟我玩了吗?”
她的呆傻成了淳朴可爱,赤忱直白,奇迹般抚平伤口。
“明姝。”
“哎!”
“你又长大一岁了。”
又在他身边多待了一年。
李明姝提着裙摆哒哒转了一圈,凑到他面前:“那姝姝有变得更漂亮,更聪明吗?”
燕寒克制地拥住她,轻柔抚过她软嫩面颊,娇哄沉声:“是,你最漂亮,最聪明。”
李明姝咯咯笑,撒欢的小动物,用脑袋把他毛衣领口蹭皱。
身后的声音由远及近。
燕父给李父分了一支烟:“再怎么说,明姝也是你的亲生女儿。之前那事,你做得太过了。”
李父摆摆手,像是提到极为嫌恶的东西。
“她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要一看到她,就想到她妈那个嘴脸。恶心得要命。”
“这叫什么话,那跟她一个小孩儿有什么关系?”
“我那是……反正我答应你了,一切等她长大再说。”
两人拐进书房,木门隔绝了谈话声。
李明姝什么都不知道,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燕寒稍稍把搂紧她,低目掩下对她的怜惜。
有力的心跳,一声声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