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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第2页）

“胡羽宁。”

“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注意我的？”

胡羽宁把手搭在铁栏杆上，掌心贴着冰凉的铁管，停了几秒才开口。“高一那年秋天，你在琴房弹完《卡农》之后，靠在窗台上看鸽子飞过去，看了很久。夕阳从你背后照过来，你头发末梢是金色的，你什么也没做，就只是看鸽子。”他顿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轻了，“我当时站在门口，你没看见我。后来我发现，每次看到鸽群飞过去，我都会想起你。”

海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把它们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也是”在舌尖上转了一圈，被她轻轻按了回去。她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分量就不一样了，而他们之间还有五天——五天后她要飞八千公里去一座从没去过的城市，他要去滨海大学读智能装备学院，七年之约真的能实现吗？陆秋也不知道。

“那你去了滨海大学之后——”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比刚才轻松了半度，“智能装备学院是不是全是男生？”胡羽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跳到了这儿。

“可能吧，还没开学不太清楚。”

“那你别光顾着写代码，记得去上音乐选修课。”陆秋也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笑，笑容下面沉着别的东西，“反正我每周给你发一段录音，你听完要写两百字听后感，手写，拍照片发过来。”

“你这是给我布置作业？”

“对，四年的作业。”她说完转过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手里的奶茶吸管随着步伐轻轻晃荡。胡羽宁在栏杆边站了两秒，然后跟上来，走在她的左手边，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一掌左右的距离。风偶尔把那点距离吹没了，又很快重新拉开。

“胡羽宁。”

“嗯？”

“你刚才说，你注意了我三年——那这三年里你都没有想过要说什么吗？”

胡羽宁沉默了几步路的距离。海鸥从他们头顶飞过去几只，叫声细碎，像在互相传话。“想过。你在琴房弹舒伯特的时候想过，你在海边画那幅海鸥号的时候也想过。”他放慢了语速，像是在选一个最准确的表达，“后来觉得，有些话说早了，大家都会慌。我怕你慌。”

陆秋也把奶茶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其实杯里已经没剩多少了，她只是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嘴角的弧度。

“那现在呢？我现在都要去维也纳了。”

“现在说了，你也还是要飞八千公里。”胡羽宁说，“那不如等一等。等七年后，大家回到临海的那一天——想说什么，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陆秋也垂下眼睛，看着地面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从侧面看像同一个人。她想起琴谱上的休止符，看着是空的，却是整首曲子最重要的呼吸。他们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厨房里亮着灯，母亲的身影从窗玻璃后面透出来，正在灶台前忙着什么。陆秋也在院门前停住，把空奶茶杯递还给胡羽宁。

“帮我扔一下。”

“好。”

“还有——”她转过身，正对着他，隔着一级台阶的高度差，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锁骨的位置，“下周你别来机场送我。我怕我上了飞机后悔。”

胡羽宁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路灯下亮了一下，又被她飞快地眨掉了。他握着那只空杯子，杯壁上已经没有水珠了，只剩下一点塑料的凉意贴在掌心。“那我送你到巷口。”

“巷口可以，巷口就行。”陆秋也推开院门，走进去两步，又回过头。

胡羽宁站在巷口的路灯下，白衬衫的肩头被灯光照得发亮，那只空奶茶杯还被他攥在手里。她冲他抬了一下手，他也抬了抬空着的那只手。她转身走进门里。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门板后面站了几秒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一首换了节奏的曲子。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胡羽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等你弹完施坦威，录第一首曲子给我。不用两百字，四个字就够了。”

“哪四个字？”

“弹得真好。”陆秋也看着那行字，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嘴角弯起来。她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抬手按亮了客厅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