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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出游（第2页）

山顶的风更大，但视野也开阔得让人忘了冷。江日暮从背包最里层掏出一卷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天文台设计图。线条工整得像打印出来的，但凑近了能看出铅笔反复修改擦除的痕迹。

“你看这里，”他的铅笔尖点在建筑剖面图上，“这个穹顶的开合角度我算了七遍，要保证冬季日照最长的那天，阳光能直射到主望远镜的位置。”

他讲得很认真，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一路比划，从地基结构说到采光系统。林溪亭其实大部分都听不懂——结构力学、材料承重这些字眼在她的世界里是另一个星系的语言，但她听得懂他讲到玻璃幕墙时眼睛里突然亮起来的光。

那种光是藏不住的。

“这里，”江日暮的笔尖停在图纸一角空白的区域，一个预留出来的小型平台，尺寸标注得很精确，“我留了位置放你的画架。”

林溪亭怔了一下，抬头看他。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他的睫毛在斜照的阳光下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脸颊被冻得微红。

“我的？”她问。

“嗯。”江日暮低下头，用铅笔在那块空白区域旁边补了一行小字——“画架预留（含照明）”。他的字很瘦很硬，和他人一样。

林溪亭没再说话，她偏过头去假装看风景，其实是因为眼眶有点热。山顶的风干燥而冷，吹得眼睛发酸，正好给了她一个不必解释的借口。

下山时暮色已经四合。路过了山脚的村子，几个小孩正在晒谷场上放手持烟花，细长的铁丝顶端迸溅出金色的火星。江日暮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背包里掏出两支全新的烟花棒，递了一支给她。

“你到底是背包还是哆啦A梦的口袋？”林溪亭接过来，忍不住笑。

“提前做功课是基本操作。”江日暮拿出打火机，先点燃自己的烟花棒，等火星稳定地迸射出来，才把引信凑过去。

两支烟花相触的瞬间，金色的光炸开，噼啪作响。林溪亭举起手里的烟花，看火星在深蓝色的天幕里划出弧线，然后慢慢熄灭，又升起新的。

“许个愿？”江日暮的声音穿过烟花燃烧的噼啪声传来。

林溪亭把烟花棒举高了些，看着火星在夜色里炸开又坠落，映在她瞳孔里，一明一灭。她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日暮，火光正勾勒出他的下颌线，他的眉眼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

她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个很短很轻的愿望。

“许好了。”她睁开眼。

江日暮正在看她，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他笑了一下，说：“我也是。”

他说“我也是”的时候，语气和说“明天见”一样自然。但林溪亭知道，那个“也”字里藏了她想问又不敢问的所有答案。

回程的列车上，车厢比来时空了很多。林溪亭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大部分是雪景、冰湖、山顶的落日。偶尔有几张拍到她的侧脸，她蹲在雪地里系鞋带的样子，她对着冰湖发呆的样子，她咬红豆糕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的。

“你偷拍我。”她假装生气地合上相机盖。

江日暮没有否认，只是侧过头看她：“那你要不要看？”

林溪亭把相机塞回他手里：“先留着吧，等你拍得更好再看。”

其实她想说的是，等你以后慢慢拍，但她说出口的只有这句。

公交车到站时天已经黑透了。从车站到她家还有一条不长不短的路，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见。”林溪亭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画架造型的小装饰——是他那天送的，她一直挂在上面，没有摘下来过。

“嗯，明天见。”

门关上之后，林溪亭靠在玄关的墙上，钥匙扣还在指尖晃荡，光点在墙面上来回跳动，像一个未完成的约定。

晚上她坐在书桌前写日记，笔尖停顿了很久。

“今天走了很多路，看了很多雪，也知道——原来一个人想靠近另一个人时，不需要把话说出口。光是回头看一眼，就够明显了。”

她写下最后一句：“原来冬天也可以很暖。”

她合上本子，窗外又开始飘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