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画什么?”江日暮问,林溪亭没察觉到他什么时候进到美术教室里面来了。
林溪亭合上本子:“没、没什么!”动作太急,铅笔从指间滑落,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江日暮弯腰去捡,这个角度,林溪亭能看见他后颈处细小的绒毛,还有衣领下隐约露出的海玻璃挂坠。少年直起身时,黑色笔记本从书包侧袋滑出,“啪”地落在地上。
两人同时伸手去捡。林溪亭的指尖刚碰到纸,一阵海风掀开没合拢的窗页,笔记本哗啦啦翻动起来。最新一页上,精细的建筑草图在风里若隐若现:《溪亭的画室·设计方案三》。
“这是……”林溪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图纸上的玻璃房子面朝大海,落地窗前摆着画架,颜料架按照色系排列——正是她上周随口提过的理想布局。角落的备注栏里密密麻麻记着她的喜好:“喜欢北向采光”(备注明:要用环保木材)。
江日暮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慌乱地合上笔记本,却带出了夹层里的照片——艺术节公布获奖名单那天,林溪亭站在获奖海报前微笑的侧脸,发间蓝色发带被风吹起一角。
蝉鸣声变得震耳欲聋。两人之间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里缓慢旋转。林溪亭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发现右鞋带松了。
“我……”江日暮刚开口,听到校长叫自己:“江日暮同学……“
他如蒙大赦般抓起笔记本。
“我一会儿回来找你。”江日暮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书包向门外冲。
林溪亭蹲下身,系好鞋带。她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开始画少年站在夕阳下的背影,袖口那抹蓝色在画中格外明亮。
颜料盒底层露出一角——那张折叠的申请表,边缘标注着“经校长办公室批准”,而申请人签名处龙飞凤舞地写着“江日暮”,日期是他们刚发现云帆的那周。
林溪亭的视线模糊了。
她抬头望向窗外,看见江日暮正在操场边和校长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那本黑色笔记本。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美术教室的窗台下。
她轻展开那张被揉皱的便条纸,在背面写下:“谢谢未来的建筑师。”停顿片刻,又添上一行小字:“我的画面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便条被小心地夹回设计图中。林溪亭拧开那管崭新的钴蓝,开始在画布上涂抹。这一次,她画的不再是记忆中的片段,而是想象中的场景:玻璃房子面朝大海,两个模糊的身影并肩站在落地窗前,远处海天一色,有白鹭掠过浪尖。
她像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窗外。江日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正站在走廊阴影里望着她。夕阳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手里拿的不再是笔记本,换成了一把钥匙。
“校长同意了。”他举起钥匙,金属在光线中闪闪发亮,“从今天起,以后你也是这间教室的钥匙保管员了。”
林溪亭接过钥匙,发现钥匙环上挂着个微缩画架挂件,背面刻着日期:7月25日。正是他们初遇的日子。
江日暮看着林溪亭未完成的画作上,玻璃房子的露台栏杆处,隐约能看见两个Q版小人:一个戴着银耳钉,一个扎着蓝色发带。
“这里,应该再加一道光。”他说。
“好,未来的设计师。”
窗外,深秋的风掠过海面。美术教室的窗帘轻扬起,像白鹭展开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