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明元年十一月末,扬州寒雾弥城,浙东风雪满山
节度使府偏院之中,沈仕静坐窗前,窗外监视的黑影依旧如鬼魅般徘徊不去
刺杀不成,吕用之必换阴招。沈仕早将院中茶水饮食尽数换过,亲卫也暗中换作可信之人,只等对方自投罗网
未时刚过,府中仆役送来高骈“赏赐”的热茶与点心,笑容恭敬,眼神却闪烁不定
沈仕指尖微搭杯沿,只一闻便觉气息不对,淡淡瞥向那仆役:“这茶,是吕先生让你送来的?”
仆役脸色骤变,转身便想退走
沈仕冷哼一声,袖中短匕瞬间出鞘,抵住对方后腰:“在我这里,投完毒还想走?”
恰在此时,吕用之带着亲卫缓步而来,一进门便故作震怒:“沈仕!你竟敢对高公下人动手,眼里还有没有高公!”
沈仕将茶杯掷在地上,茶水溅到阶前青草,不过片刻便叶枯根烂,剧毒立现。
“吕先生好手段。”沈仕声音冰寒,“借高公之名行刺,事成则推我暴病,事败则让下人顶罪。只是你算错了一件事——我沈仕,没那么容易死”
吕用之目光一厉,却不敢当场翻脸。高骈本就猜忌,此事若是闹到道场,他百口莫辩
他咬牙压下杀意,冷声道:“不过是下人无知,误杂毒物。沈先生何必小题大做。”
“下次再错,便是人头落地。”沈仕收匕回身,语气淡漠
吕用之甩袖而去,心中杀机更盛,却也清楚:如今沈仕手握高骈亲赐令牌,又掌浙东暗棋,动他便是引火烧身。只能暂且隐忍,静待良机。
而与此同时,浙东信州与饶州交界的山道之中,陈三、王匠、郎中已按沈仕吩咐,化整为零,隐于密林乱石之间
孟楷的粮队如期而至,骑兵开道,粮车绵延,气势汹汹
孟楷骑在马上,神色傲岸。浙东流民散卒不堪一击,早已让他心生轻视,连前路斥候都懒于多派
“加速行进,日落前必须抵达大营!”
一声令下,队伍进入最狭窄的谷道
陈三眸色一沉,掷出信号石
“动手!”
火箭齐射,直指粮车。干粮遇火即燃,浓烟冲天,孟楷麾下骑兵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南山寨弟兄们如猛虎出山,不恋战、不硬碰,专斩马腿、杀斥候、烧粮车,得手便退,转瞬隐入深山
孟楷又惊又怒,挥兵狂追,可山道崎岖,水网纵横,骑兵施展不开,只抓到几个来不及撤走的伤卒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可是高骈的人?”
伤卒惨笑一声,宁死不言
孟楷暴怒,下令屠村立威,却不知这正中沈仕下怀——扰其粮道,挫其锐气,逼他焦躁轻敌。
陈三等人退回深山,郎中清点伤亡,王匠擦拭刀上血迹
“大哥这计策真绝,孟楷现在肯定气疯了!”
陈三望着浓烟滚滚的谷道,沉声道:“大哥说过,我们现在只是流民,不是高骈的兵。将来……我们要走正路”“正路?”
“嗯”陈三点头,“大哥说,乱世之中,唯有归顺朝廷,保境安民,才是长久之计”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埋下一粒种子——他日必投唐,为正规军,不再是山野流人
扬州偏院,夜色已深
沈仕拆开陈三送来的密信,见“焚粮成功,孟楷暴怒,弟兄无伤”,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分
浙东的棋,已经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