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预备铃响前的五分钟,操场边的老槐树把影子铺了半块篮球场。
陆予宁蹲在槐树根盘结的阴影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眼下一片青黑。
天刚擦黑,他盯着屏幕的眼睛愈发干涩,周遭物件只剩朦胧模糊的轮廓。
微微眯起眼睛,周遭昏暗的阴影不断蔓延,台阶、石块在他眼里混成一团虚影,手指一抖,
把准备发的吐槽文案“球砸脸上都算自由落体加速度是吧?”不小心打成了“球砸冰箱都算自由落体加速度是吧?”。
他低啧一声,迅速删掉文字重新编辑。
重新编辑好的简笔画终于配上了正确的文字:“某些‘标准答案’能不能别占着篮球场算物理题?球砸脸上都算自由落体加速度是吧?”
画纸上,线条僵硬的冰山轮廓顶着“年级第一”的牌子,一个歪歪扭扭的篮球正精准砸在冰山顶上。
这说的是下午,他抱着篮球去占场,却看见沈知安坐在篮筐下的台阶上,摊开的竞赛资料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连他拍球的声音都没抬过头。
陆予宁故意把球往他脚边砸,结果沈知安只是皱了皱眉,用指尖把球拨到一边,淡淡说了句“这里光线好,适合做题”。
那语气,仿佛陆予宁和他脚边的石子没区别。
“呵,装什么装。”陆予宁深吸一口气,按下“发布”,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运动裤口袋。
风卷着槐树叶沙沙响,有片叶子飘下来,正好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位置,隔着布料,那点凉意像沈知安那双没温度的眼睛。
前堂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透过槐树枝桠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时踢到脚边的空矿泉水瓶,瓶子“咕噜噜”滚到槐树干上,撞出闷响。
树干上那块掉皮的地方,是上周他看着沈知安抱满分试卷走过时,故意用脚尖蹭的——白衬衫后领挺括得像纸板,周围女生议论
“沈知安连走路都像在背单词”
“手机里只有学习软件”,他当时就对着背影撇了撇嘴,
把“书呆子”“假正经”的标签贴了个遍。
陆予宁是谁?校篮球队主力,画室“灵魂画手”,虽然数学常年在及格线徘徊,但“人气榜”上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沈知安像个bug,永远霸占“光荣榜”顶端,老师提起他时,语气比对亲儿子还亲。“凭什么?”
他对着槐树踹了一脚,震得更多叶子落在运动服背上。
手机突然震动,是“吐槽墙”新回复:“幼稚有本事竞赛场上见”
陆予宁眼睛瞬间亮了——这语气,这“竞赛场”的挑衅,除了沈知安还能有谁?
他立刻回复:“比就比,谁怕谁!不过比起算那些鬼画符,不如来场篮球赛,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速度与激情’!”
刚发出去,对方又回:“浪费时间。”“我去!”陆予宁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你才浪费时间!你全家都浪费时间!”
他对着手机吼了一句,引来操场另一头几个学生的侧目。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耳朵却红得发烫。
这时,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悠长的铃声穿过槐树叶,在暮色里荡开。
陆予宁把手机揣好,转身往教学楼走。
路过公告栏时,他停下脚步——红底黄字的“学科竞赛获奖名单”上,“沈知安”三个字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长串奖项:数学省一、物理省一、化学省二……
陆予宁的目光在“数学省一”那几个字上停了停,想起自己上次数学考试才考了58分,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了半节课。
他撇了撇嘴,伸出手指,在“沈知安”的名字上用力戳了戳,像是要把那三个字戳穿。
“等着瞧,沈知安。”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学期,我非让你这‘冰山’融化不可!”
说完,他转身跑进了教学楼的灯光里,身后的老槐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槐影斑驳,像一张铺展开的网,悄悄罩住了两个少年之间,这场刚刚开始的、无人知晓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