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处分,落在了「责任人:浮竹十四郎」头上。
理由:「协助改制,纵容违规。」
浮竹默默背下了这个处分,被着装处念了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却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下次剪之前,先拿来给我画线。」
------没有骂我,没有让我换回来,甚至没有劝我穿校服。
他只是给了我一根画线的笔。
那天夜里,爷爷把我叫去了书房。我以为要被混合双打,吓得在门口把遗言都想好了。结果山本元柳斎盯着我那件百褶短裙看了足足十秒,花白寿眉拧成一个结,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裁都裁了。」
「诶?」
「缝牢点。」
然后他转头吩咐长次郎:「给十三番队送些上好的缝线。账记在京乐酒钱里。」
(喂!爷爷!缝线关京乐叔叔什么事啊?!)
(不过后来我才知道,京乐叔叔得知此事后仰天大笑,说「值了」,然后那季度他果然多了三顿酒局------用的就是被扣的钱。瀞灵廷的经济学,我不懂。)
------以上,就是我这套衣服的完整案底。
而现在,这件案底的衣服,袖口又磨破了。
??
「山本同学,袖口给我。」
十三番队队舍的廊下,浮竹坐在午后暖洋洋的阳光里,膝上摊着我的七分袖死霸装。他的手指灵活地穿针走线,动作行云流水,比任何一位料理番组的大厨切菜还要赏心悦目。
阳光落在他的银白色长发上,把他整个人镀成一尊温和的白玉像。队士们在旁边看得一脸崇敬,小声嘀咕:「队长连缝纫都这么优雅……」
(废话,改了七年,练都练出来了。)
「给,浮竹叔叔。」我把袖子递过去,趁机趴在他膝边,盯着他的脸看。
浮竹接过袖口,低头穿针,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山本同学,这次又是怎么磨的?后山那片墙,上个月才修过。」
「这次不是墙,」我掰着手指头,「这次是东流魂街第7区的糖果铺招牌。它长得太低了,我一跳,袖子就挂上了。」
「……招牌长得低,真是对不住你了。」
「没事,我原谅它了。」
浮竹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里滚出一阵轻咳。他的手很稳,针脚细密得像机器打的。我趴在他膝边,看着他缝,看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我盯着看了七年、直到今天才意识到不对劲的问题。
浮竹叔叔的手艺,是家人级的。
他会记得我每件衣服的磨损习惯------左肩磨得快,因为我翻墙习惯先撑左边;裙摆第三颗暗扣容易崩,因为我经常在口袋里塞太多柠檬糖;连袖口的收针方式,都是按「这丫头反正下个月还会磨破,要方便下次拆改」的思路来的。
他补过我的袖子,改过我的裙子,背过我的处分,画过给我的剪裁线。
可他叫我什么?
「山本同学。」
山本同学。
同学。
(喂。)
(给缝了七年衣服的人,叫「同学」?!)
(这合理吗?!这像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