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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他心里后怕得很，手心全是汗。可后怕之余，又隐隐有些得意，觉得自己未雨绸缪，当初没把实情告诉家里人实在是再聪明不过了。要不这会儿当着官爷的面，可就没法收场了。

再无事，赵无眠起身就要走，沈七和沈九也转了身。周老头长出一口气，正要恭送，莫惊春却忽然开了口。

“周老板。”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

“你怎么知道那天拍卖那只温碗的？”

那天的拍卖行里，黑市的规矩严得很，进出都要对暗号，买家卖家互不相见，连倾城行主都差点被拦在外头——要不是他有一张让人一见难忘的脸，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这等机密的地方，一个西城窑口的糟老头子，是怎么摸进去的？

这话问得突然，赵无眠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却轻轻一弯，似乎很是满意。

周老头愣了愣，随即举起大拇指，一脸佩服地看向莫惊春——他以为莫惊春也是什么大人。

“大人果然是行家，一眼就问到了根子上。”

他赔着笑，老老实实交代，“不瞒大人，旭日典当行的掌柜是我族兄，是他告诉我的。这五千两也是我与他一起凑的，他出一半我出一半，也是他把我弄进黑市拍卖行的。他有门路，认识里面的人，带我进去不算难事。”

旭日典当行。

莫惊春记得这个名字。

之前查温碗的来历，查到柳二老爷的长随磐石偷窃，据说这磐石偷了孙柳氏的财物和这只温碗后，去的正是这旭日典当行。

原来如此。

原来这温碗不仅被认了出来，甚至早就被人惦记上了。从磐石在典当行拿出温碗的那一刻起，就有人盯上了这只碗。

甚至可以说，这“有人”就是这周老头和他族兄，两人故意引磐石前往黑市，目的自然是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得到这只温碗。

“你就没问问他怎么知道的？”

莫惊春继续问，目光平静地看着周老头，语气不急不慢，像是闲话家常，可问的都是要害。

沈七素来八面玲珑，最会察言观色，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补了一句。

“想清楚了说，稍后爷爷们也要去问你那族兄。若你俩的口供有出入，有你好看。”

这话说得不重，可“有你好看”四个字咬得极清楚，配上沈七那张笑眯眯的脸，反而更叫人心里发毛。

周老头脸色变了变，赶紧又弯下腰，连声保证：“是，是，大人，小人知道，小人一个字都不敢瞒。”

他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讨好。

“我问了，毕竟小人也是做正经买卖的，杀人越货那些事，小人可不敢做。我当时就跟族兄说，这碗来路正不正？别是什么脏东西。小人族兄说让我放心，卖温碗的是因为急用钱才当的，死当，绝没有后患。我又问是什么人当的，他也没细说，就说是正经人家的东西，叫我放心收着。”

“他有没有提过，主家是谁？”

莫惊春追问。

“没有。”

周老头摇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多嘴问了一句，这么好的东西那人怎么舍得死当——大人您想，这种成色的温碗，搁在寻常人家那都是传家宝，谁会舍得死当出去？！小人实在是不放心，就多问了一嘴。小人族兄就说了一句——‘红颜祸水’。”

红颜祸水？

莫惊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一动。

看来柳二老爷为爱一掷千金的事，知道的人还真不少。连典当行的掌柜都晓得这当碗的银钱要用做什么，还能随口说出“红颜祸水”这种话，可见这事儿在坊间传得有多广。

她不再问了，看了赵无眠一眼。

赵无眠微微点头，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莫惊春跟上，沈七、沈九一左一右护在两侧，四人很快消失在窝棚外那片杂乱拥挤的巷道里。

周老头站在窑前，目送他们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屁股蹲回了地上，后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