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那起真实事件,具体是什么样子?」林陌抬起头,看向叶思晴,迫切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那一场星之彩降临,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叶思晴把怀里的旧书翻开,书页泛黄,看上去是影印的档案资料,并不是市面上流通的通俗小说印刷本。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英文原始记录,还有手写的中文批注。
「事件发生在马萨诸塞州,加德纳农场。一颗陨石坠落到农场的土地之中,陨石内部携带着星之彩的胚芽。胚芽孵化之后,星之彩开始吞噬农场周边一切生命。农作物疯长,果实看着饱满,入口苦涩无法食用;牲畜不断产下畸形的后代;农场一家人的□□、精神被一点点侵蚀扭曲,不少家庭成员慢慢变得孤僻自闭,不愿与人交谈,不同生物之间躯体互相融合。等到它吸光这片土地所有生命力之后,它就化作一道奇异的彩光,挣脱地面,飞向宇宙深空,扬长而去。那片农场,之后几十年,土地都是一片灰败荒芜,寸草不生,被当地人称之为被诅咒的荒土。」
「很多细节,后来洛夫克拉夫特去到当地走访,根据幸存者的口述记录,写成了那篇短篇小说。后世的电影,也大部分是取材于这桩真实事件。」
林陌听完,脑海之中浮现出河谷河滩那头,那头已经死亡的人脸野猪,还有村里面菜地那些扭曲畸变的蔬菜,再联想到吴老根全家被吞噬之后只余下醉酒老人的惨状。一股巨大的荒诞感席卷上来。
只存在于恐怖小说、恐怖电影里面的异星掠食者,实实在在降临到了粤东这座封闭的深山古村。与此同时,断崖涌出的来历不明的浓雾笼罩四野,它安静弥漫,身份成谜,与星之彩一同存在于这片山谷。
「星之彩,有没有办法杀死?」林陌抛出最现实的问题。想要活下去,就必须知道敌人的弱点。
叶思晴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力。
「按照现存的记录,它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物质规则。普通的刀枪、火焰,全部没有效果。物理层面的攻击,几乎完全无效。有记录显示,强磁场可以对它起到一定程度的禁锢、束缚作用,但是想要彻底摧毁,人类目前手上几乎没有可行的手段。它以生命力为食粮,只要这片土地还有活物,它就可以不断汲取能量。唯一的结局,要么等它吸干所有生命,自己主动飞向宇宙离开;要么,就是这片区域所有有机体全部消亡。」
林陌听完,胸口沉甸甸的。
刀枪无效,火焰无效,普通物理杀伤全部失去意义。
人类手中没有武器可以彻底消灭它。只能被动等待,等待它吸食完一切生命之后自行离开。可等到那一天来临,遮岭村,所有村民,所有支教队员,大概率早就已经全部被吸干生命力,化为一堆没有生机的灰败残骸。
「那大雾呢。」林陌继续追问,「地方志、旧档案里面,就真的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没有。」叶思晴合上手中的档案册子,眼神凝重,「我翻阅过大量岭南地方民俗文献、地方志、民间祭祀记录。遮岭村这座古村,吴氏宗祠,中央那棵不合规制的老槐树,守祠家族世代传承的古老祭祀,鼹鼠参与供品仪式……全部记录,我全部仔细梳理过。古籍里面,找不到任何可以和眼前这团大雾对应的记载。它是山体大塌方之后才出现的。至于它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一无所知。」
楼道外面,深夜的冷风穿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吹动叶思晴的几缕发丝。
林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脑高速运转,把这所有新获取的情报,和来到遮岭之后遭遇的全部经历,一条一条相互印证。
最开始,大巴刚刚驶入遮岭,山林深处那一双硕大的绿色兽瞳;深夜林陌脑海里面,那股来自万古时间尽头的漠然意志;祠堂地下密室,守祠老人祭祀,鼹鼠前来吞食供品;台风,大规模山体滑坡,断崖底部升腾起无尽大雾;大雾降临之后,星之彩开始向外释放辐射,队员陆续出现情绪低落、自闭麻木的精神症状;菜地、家禽开始畸变;河谷出现人脸野猪怪物;何明、卫生所伤员、搜救村民深夜失踪;食堂停电的夜晚,黄荔在众人眼皮底下凭空消失;刚刚村民跑回来通报的吴老根家惨案,全家除醉酒老人之外,连同家畜集体人间蒸发。
星之彩,带来畸变融合、掠夺生命、吞噬活人、催生抑郁自闭。而那层铺天盖地的白雾,就那样安静笼罩山谷,来历不明,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本质。
「徐杨总结出来的规律,失踪掳掠事件大多发生在夜晚,白天相对安全。醉酒意识混沌麻木的吴老根,在夜晚,活了下来。」林陌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也就是说,星之彩的狩猎判定,会受到目标精神状态的影响?」
叶思晴听到这个问题,陷入思考,过了片刻才缓缓回答。
「根据加德纳农场的事件记录,星之彩会持续辐射,一点点削弱周围活人的理智,让人变得抑郁、麻木、疯狂。它优先锁定生命活力旺盛、精神完整清晰的个体。当人的意识深度麻痹,确实有可能造成它的识别出现偏差。但这仅仅只是孤例,绝对不能当成保命的依靠,它依旧可以直接掠夺□□层面的生命力。」
「夜里发生的一桩桩失踪,都是星之彩完成的狩猎。白天虽然风险会降低,但不代表绝对安全。」
林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心底一片冰凉。
本来仅仅面对星之彩,就已经近乎绝境。现在山谷之中还盘踞着一团来历不明的浓雾,悬在所有人头顶,真相完全空白。
他们被困在大山深处,对外通路彻底崩塌,救援遥遥无期。村子物资开始紧缺,粮食、蔬菜、牲畜不断被星之彩污染畸变。白天,要面对星之彩催生的畸变野兽袭击;夜晚,星之彩的狩猎行动变得频繁。
生存的难度,比自己之前预估的,还要恶劣数倍。
「这些关于星之彩的档案,这些美国农场的事件记录,你是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林陌抬眼望向叶思晴,抛出心中的又一个疑问。这些并不是网络上面随手就可以搜到的通俗网文,看刚才那本册子,是影印的一手档案资料。
叶思晴沉默片刻,轻声回答:「我父亲留下的。」
听到这四个字,林陌心头微微一动。
之前深夜男生宿舍,叶思晴过来喝酒的时候,曾经提起,她父亲是一名文学教授,已经不再教书。那时候,她仅仅寥寥数语,没有过多展开。
「我父亲,表面上是大学文学系教授,可他私下,耗费很多年时间,专门搜集整理世界各地,类似星之彩这一类,现实之中发生过的超自然灾异事件记录。洛夫克拉夫特很多故事,并不是纯粹的凭空幻想,不少篇章,都是基于现实发生过的异象,进行文学加工改写。」
「父亲一辈子都在研究这些东西,留下一大堆影印的外文档案、地方志抄本、民间口述记录。我来遮岭做岭南地方民俗课题研究,出发之前,他把这一大堆资料全部交给我,反复叮嘱,粤东这片深山,有些东西,千万不要轻易去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