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宇、李舒、方家琳听完这番话,没有出声争辩,只是神色沉重,轻轻点了点头。
可林陌的内心,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何明失踪,黄荔刚刚就在食堂众人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而黄荔,正是和叶思晴同住一间宿舍的人。
再回想叶思晴之前一连串耐人寻味的言行举止,那些意味深长的对话,此刻全部蒙上一层可疑的面纱。现在,一直保持旁观姿态的她,主动提出要外出搜寻失踪者。
一个惊悚的猜测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难道,这所有诡异灾祸的幕后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位看上去清冷沉静的校花师姐?
各种各样矛盾、复杂的猜想在林陌脑海之中疯狂交织盘旋,怀疑、困惑、不愿相信,无数情绪撕扯着他的理智。
就在林陌心绪纷乱纠缠的时候,潘宇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内心的胡思乱想。
「陌哥,我们也一起出去找找黄荔师姐他们吧,待在学校里面干等着也不是办法。」
林陌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望向叶思晴。
正好对上叶思晴投过来的视线。那一道目光澄澈坦荡,里面饱含着信心,还有一份无声的信任,看不出半分阴鸷与算计。
林陌紧紧咬了咬牙,把脑海之中那一堆惊悚的揣测强行压下。他伸手拿起桌角放置的一把强光手电,金属外壳冰凉沉甸甸的。
「我和思晴师姐一组。潘宇,你带着李舒、家琳,你们三个一组,分开去找人。」
他在心底做出了选择。
叶思晴一定隐瞒了部分真相,可他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制造这一切惨剧的元凶。
那句「林陌,我们会没事的」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海里面反复回响。他愿意赌一次,赌她许下的这句承诺,终将兑现。
天光一点点勉强亮起,可厚重的乌云依旧盘踞在山巅,山林间的能见度依旧被浓雾死死限制。潘宇、李舒、方家琳三个人跟随着几名本村的村民,踏上山间小道,缓步向着山林深处行进,行进途中,时不时提高音量呼喊何明与黄荔的名字。
潘宇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随手折断的粗壮树枝,不停拨开挡在前路的灌木荆棘。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可反复思索,却始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浓稠的大雾依旧牢牢统治整片丛林,强光手电的白色光柱最多只能穿透短短数米距离。乳白色的浓雾,就像是被冷水完全浸透的巨大棉絮,沉甸甸压在群山之上。视野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三米开外,一切事物都化作浑浊灰白的模糊影子。参天古树只剩下扭曲、怪异的黑色轮廓,四处伸张的枝桠如同蛰伏巨兽探出的无数只利爪。
脚下厚厚的腐叶层层堆叠,脚掌踩上去,发出沉闷湿软的噗嗤声响。每迈出一步,都必须小心提防隐藏在落叶之下的盘绕树根,还有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泥洼。雾气裹挟山林地底渗出的阴冷潮气,黏糊糊贴在人的皮肤表面,刺骨寒意顺着衣领缝隙不断往身体里面钻。
空气之中混杂着湿泥土、朽烂树干,还有淡淡的腐殖腥气。整片山林听不见寻常时节该有的鸟鸣,死寂沉沉。只剩下潘宇一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雾霭之中轻轻震荡回响。
「何明?黄荔?」
潘宇抬高音量呼喊,声音撞在厚实的雾墙之上,瞬间就被吞噬殆尽,传不出多远便消散于无形,得不到任何回应。
林间没有风,没有虫鸣,万物归于静默。流动的白雾不停翻涌,持续重塑周遭树木的轮廓。明明一行人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可是入目所见的景物永远高度雷同,仿佛他们被困在了一段不断循环往复的空间里面。
李舒弯下身子,仔细扒开地面潮湿的腐叶,试图搜寻脚印、被外力折断的枝条这类人活动过的痕迹。可是被浓雾持续浸润的泥土,会在极短时间内抹平一切细微的痕迹,几乎留不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线索。
方家琳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走几步便会下意识回头张望,反复确认来时的路径,生怕漫天大雾彻底抹掉返回的记号,让他们落得和之前出警的徐杨一样迷路被困的下场。
「他们应该不会走得太远吧,雾这么大,根本看不清东西。」方家琳的声音压得很低,裹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紧绷。
潘宇没有作答,只是继续迈步向前,再次提高声调呼喊失踪两人的名字。冰凉露水从枝头坠落,砸在肩膀,寒意刺骨。雾浪不停流转翻滚,远方偶尔闪过一两道模糊晃动的暗影,众人瞬间神经紧绷,凝神定睛细看,到头来,仅仅只是扭曲变形的树干枝杈。
没有人敢贸然加快行进速度,在这种诡异浓雾笼罩的山林,一旦迷失方位,后果不堪设想。寻人的焦灼不安,和山林与生俱来的死寂压抑交织缠绕。他们完全不知道何明与黄荔身在何方,更无从知晓,这片看上去安静无比的雾林深处,正蛰伏着何等恐怖的事物。潘宇握紧手中的树枝,一步一步,执着地在白茫茫的迷雾之中搜寻两道消失不见的人影。
不知道在浓雾之中艰难跋涉了多久,走在侧边的李舒脚步猛地停住。
她弯腰伸手,拨开一层湿漉漉堆叠的腐叶。落叶缝隙之间,静静躺着一张塑封边角轻微磨损的学生证,表面被雾气浸得一片冰凉。照片上面女孩的眉眼清晰分明,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黄荔。
「是黄荔的学生证。」
李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小心翼翼把那张卡片捡起来,塑封外壳凝满一层细密的水珠,照片上黄荔往日明亮的笑容,和这片阴冷死寂的雾林形成刺眼的反差。
潘宇立刻蹲下身,仔细勘察周边地面,心底沉沉往下一坠:「她肯定来过这里,说不定人就在附近不远。」
三人迅速散开小范围搜寻。翻涌流动的浓雾抹平了绝大多数痕迹,地上找不到完整脚印,也没有新鲜折断的树枝,唯有这孤零零一张学生证,突兀遗弃在厚厚的落叶堆里。
也就在这个瞬间,浓稠不散的大雾,开始悄悄扭曲、干扰三个人的感官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