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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变（第3页）

林陌内心万般无奈，他很想跟吴达解释，自己学的是生物科学，重点方向是基因工程，分类学的课程自己还逃了大半，根本算不上见多识广。可看着吴达眼底那份真切的焦灼惶恐，已经涌到嘴边的解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潘宇、叶思晴、李舒、方家琳见状，也紧跟着起身，跟在两人身后，一齐朝着村委会大门口走去。

此时夜色正在缓缓褪去，天已经蒙蒙发亮。一夜的大雨早已停歇，但是厚重的浓雾依旧盘踞山谷不肯散去。微弱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与层层叠叠的乳白色雾霭，昏蒙的光线洒落下来，将村委会门前地面上那个物体衬得愈发诡谲可怖。

林陌自认为见识过不少离奇怪异的生物标本与影像资料。他见过核污染题材记录片里面通体漆黑变异树蛙；浏览过相关纪实资料里基因畸变的双头蛇、独眼山羊；也在博物馆观摩过怪诞虫、塔利怪物那些寒武纪古生物的化石。

可是眼前的这一只四足怪物，完全超出了他全部的认知边界。

外形粗看有点像浑身裹满泥浆的野狗，可躯体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违背生物逻辑的扭曲。四肢极度缩短，脚掌却异常膨大肥厚，脚掌之上生长出数根寒光凛凛的巨型利爪，构造仿佛天生就为挖掘刨土而生。躯体的皮毛黄黑混杂，毛发乱糟糟纠缠在一起，体表不断渗出一层黏糊糊、泛着油光的恶心粘液。

尾巴完全退化，变成一条绵软松弛、光秃秃如同肉制面条一般的组织，像一只巨大粉红色的蛆虫，软软地吸附在怪物的臀部。

头部轮廓依稀能够看出狗头的影子，可颅顶像是被利器狠狠从中间劈开，大脑组织直接暴露在外，表面没有流淌一滴鲜血，脑组织缝隙之间，隐约有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皮下缓缓蠕动。

而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它的嘴部。

那一张野兽的嘴里面，竟然整齐生长着一整套属于人类的雪白方齿，门齿、臼齿排布规整，嘴角微微向上翘起，维持着一个类似人类微笑的诡异弧度。

一股混合着海鱼腥气、尸体腐臭、淤泥糜烂的浓烈恶臭一阵阵扑面而来，钻入鼻腔，令人胃里阵阵翻涌。

林陌脑海里面不由自主想起小学读过的那篇课文，两个孩童拼凑昆虫肢体造出缝合怪物，拿去试探达尔文。可就算是极尽天马行空的人为缝合，也绝对造得出眼前这般违背一切生物常识的造物。这绝非人力可以拼凑出来的畸形。

「吴书记，这东西是在哪发现的？」隔了许久，林陌才勉强稳住心神开口发问。

「就在通往卫生所那条小路旁边的草丛里面。」吴达捏紧鼻子，眉头紧紧皱成一团，「我们最开始远远一瞥，还以为是死掉的野狗，走近了才看见是这副鬼样子。刚发现的时候那股臭味，差点直接把我熏吐。」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地上这具畸形的尸体，声音压低，带着深深的忌惮。

「你们说……会不会，就是这鬼东西，把何老师还有那些人给掳走了？」

支教的几个人站在原地，全都哑口无言。方才目睹怪物带来的强烈视觉冲击依旧震荡着神经，没有人能够给出任何答案。

「不能留这个东西！」吴艳芳也赶了过来，捂住口鼻大声提议，「一把火烧掉！天知道身上带着什么病毒、什么细菌，留在这迟早要出事！」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村民很快搬来一大堆干燥木柴，在地面堆起高高的柴垛。吴达跑回村委会，取来一小桶备用汽油，哗啦一声，把汽油尽数浇在畸形怪物的躯体之上。

火苗被引燃，腾地一下高高窜起，橘红色的烈火瞬间吞噬了怪物的身体。

木柴在烈焰灼烧之下噼啪爆裂，怪物的躯体在高温之中不停扭曲、痉挛、变形。

轰的一声闷响，怪物的腹部骤然爆裂开来。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前在皮下隐隐蠕动的东西，全部暴露在火光之下。那是一大堆体型巨大的蚯蚓，密密麻麻，体型粗壮肥厚，在熊熊烈火之中疯狂扭动、翻滚、挣扎。

若是这些蠕虫拥有声带，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都能够听见它们凄厉的尖叫。

浓烈的焦臭混杂着腥气四下弥漫。

女生们再也扛不住，转身快步退回食堂躲避这恐怖的一幕。潘宇脸色惨白，胃部一阵阵翻涌，强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也紧跟着往后撤退。

林陌同样难以忍受这直击感官的恐怖画面，心口阵阵发闷，也转身快步走回食堂，潘宇紧随其后。

食堂之内，气氛压抑到极点。

李舒把额头抵在交叠的双手之上，面部被胳膊遮挡，看不清神情。方家琳将整张脸埋进臂弯，肩膀微微起伏，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叶思晴独自坐在桌边，手中端着玻璃杯，小口小口抿着杯中的威士忌。

林陌扫视一圈，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刺骨的违和感，一股冰冷的恐惧直冲头顶。

他猛地停下脚步，脸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微微发颤。

「黄荔……黄荔师姐人呢？」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狠狠砸进沉寂的食堂。

所有人瞬间惊醒，慌乱地四处张望。方才还待在这里的黄荔，不见了。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校舍外面的高压电线杆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刺耳的爆鸣，猛烈的电火花骤然炸开，刺目的蓝白色闪光一闪而过，将整间食堂所有人的面孔映照得一片惨白。

下一秒，所有照明瞬间全部熄灭。

空调、排风扇、充电器，所有电器的工作噪音骤然归于死寂。

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座食堂。

短暂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撕心裂肺的尖叫、恐慌的咆哮、混杂着绝望的哭喊，从村落各个角落爆发出来，冲破厚重粘稠的茫茫大雾，向着翻滚低垂的乌云直冲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