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夜幕彻底降临只剩一个小时。
教堂大门紧闭,几根粗壮的铁链配着锁束在门把上,青年蹲下身,用铁丝把锁挨个撬开。
“你还会撬锁?”小克问。
“会一点。”姜元泽笑了一声。
他自幼无父无母,11岁起便脱离孤儿院独自生活。
这期间睡过天桥捡过垃圾,连撬锁这门手艺都锻炼出来了。
下一秒,姜元泽给了身旁男生一个眼神,小克立刻改了方向,独自绕向教堂后面。
做完这一切后,姜元泽用手抵住门,轻轻一推。
嘎吱——
沉重的门扉向内滑开,教堂昏暗,只有几缕残光从琉璃窗高处漏下来,连空气中都混着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厅内,牧师半身赤裸,正满眼错愕地看着他。
“姜先生?”
牧师匆匆地披上衣服:“你这个时候来教堂做什么?”
“来教堂还能做什么……”
青年闻言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眸光粼粼:“我当然是来祈祷的啊!”
……
人生一向讽刺。
姜元泽明明最厌恶神明,却又被困在无光镇中,时刻被狼人威胁着,而现在,更是在教堂中垂眸。
他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十指相交,虔诚地念诵着:
“万能的天主啊,请指引我走出迷途——”
牧师立在堂前,琉璃窗折射的暮光自他身后蔓延四溢,把他衬得宛若一轮太阳般神圣。
“先生,你之前并无信仰,是何人改变了你?”
“是这世界。”姜元泽仰首,露出那纤长白皙的脖颈,“我曾被世人蒙蔽,成了一名无信者。”
“可我来到了无光镇,这里的一切都在重塑着我的世界观。”
“既然如此,懵懂的我,自当去寻求那无上威能的主求助。只求那天父肯垂怜于此。”
掺杂着半真半假的话语,就连真心亦可以轻易交付。
在神像旁,青年温顺地垂下头颅,贡献信仰。
而内里却尽数是谎言。
姜元泽谦逊至了极点,想必那上帝,也会因这份谦逊而对他大加赞赏。
——或是斥责他傲慢至极。
他甚至想起了离开孤儿院之前的事。那所孤儿院名叫「晨星所」,院长是一个如竹竿般伶仃瘦长的女人。
姜元泽记不清她的名字,只知道她是一名虔信者。
那女人坚信他们这些孩子之所以被家人抛弃,是因为身上携带着原罪。在洗清罪孽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晨星所。
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罪名。
而他的罪名,唤作「渴求」。如此渴求家人的存在,如此渴求同伴的注视,如此渴求他人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