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一把脸:“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清越这么不好都过来了,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有劲儿在一块,听到消息时我真的吓一跳。”
“你们这年轻人真的倔得很啊。”他指了指对面的两个孩子,凌厉的眼神慢慢软化,几乎是叹息着说,“断子绝孙就断吧,再拦着估计断得更早,呵呵。”
柳清越看过去:“外公……”
方墨言拍了拍范玉竹的手,接过话头:“小川清越,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但你们要想好了,你们没有结婚证,也没有任何的其他保障,要是后面分开了,所有的后果自己承担。”
贺柳两人对视一眼,同频点了点头。
方墨言笑了笑,眼眶中含着泪,她吸了吸鼻子,说道:“也别高兴得太早,家里人这关过了,但这个社会上不接受的人太多,之后怎么走你们自己看着办,我们这些老棒头也只能护到这了。”
“外婆,”柳清越起身走到方墨言身边,抱着她,“谢谢您。”
一家人哭了一场,但饭局的后半段却因为有眼泪的润滑而更和睦了。
这一年的除夕两家人是一起过的。白天,六位长辈都留在家准备这顿饭,两个小年轻则提着一众祭品礼炮去祭桥。
周舟和唐子龙也一起,几人提着贡品,晃晃悠悠地踩着小路走。唐子龙走在最前面,手上拿着砍刀开路,他很轻松掰断一根杂枝,问后面的人:“过两天要不要去庙会?裕月姐说初五和龙语姐一起回来。”
周舟啃着鸭梨,含糊道:“行啊,你们呢?”
柳清越嘴里同样塞着吃的,嗯了一声,贺天川正打工作电话,只点了点头。
辗转好几座桥,终于走到最后一座,摆好贡品后焚香点蜡烧纸钱,不急不忙,有条不紊。卷炮点燃带来漫天灰尘,引得山中雀鸟纷飞,声音久久在空山盘旋回响。
这座桥边上挨着河流,唐子龙放完炮后站在水边随手拾起一片石头打起水漂,水面溅起几朵水花,带来点点雀跃。
“快来,反正香烛燃尽也要些时候,咱们来比赛打水漂。”
唐子龙招呼一声,几人便凑了过去,弯腰找石头,玩得不亦乐乎。旁边还有村里的其他人在祭桥,其中不乏小孩,看着他们几个大人玩得这么开心很是不解,因为他们早就玩腻了这种游戏。
贺天川扔出最后一片石头,看着水花想起了第一次和柳清越来祭桥时的场景。当时他俩在后面吃东西,大人们在前面打水漂。时光荏苒,现在他们变成前面的大人了。
打水漂的冠军没有悬念,唐子龙拔得头筹,他大笑着给自己放完了最后的几个炮仗,带着荣誉归家。
当晚除夕夜,两家人在红屋顶吃了团圆饭,热热闹闹,又牵牵扯扯的。睽违多年,红屋顶再次放了很久很久的烟花,小坪的所有人家都能看见。
翌日,贺天川和柳清越早早出门砍新年柴。两人在山上砍了两棵很大的油茶,先带着一棵到了贺天川家。
大门重新刷过漆,上面那些扭曲丑恶的图案笔画早就消失不见。两人把新年柴放在院中,又在院里坐了一会儿。
院里的桂花树还是郁郁葱葱,绿得浓郁绿得耀眼。柳清越在树下站了会儿,回头时骤然睁大了眼睛,贺天川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戒指,笑得温柔。
柳清越没让他跪下,很快伸出手,弯着眼睛说:“我愿意。”
戒指被捂热了,但戴到指节上时还是让人心颤。
适时起风,树叶窸窸窣窣响动,恍惚中好像看见满地金黄,粒粒饱满,粒粒璀璨,铺满沉沉的二十年。
亲吻过后他们牵着手往下看,小坪依旧,红屋顶依旧,贺天川和柳清越也依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