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乔默默松一口气,她知道,他答应了。“如果导演真正追求的是电影艺术的极致。”段明川声音不疾不徐,“我会用我的方式来说服他。”谢予乔跟段明川握手,微笑看他:“这就是我期待的。”《繁华之下》的剧本就放在时见必经之处。他不知道是谁送来的,也没人提醒他,但显然除了给他看,不会有其他答案。但时见走来走去,始终没为它停留。褚昀一直没有回来,时见莫名焦躁,偶尔摁在钻石上硌痛自己,偶尔无意识抠弄身上的旧疤。蚂蚁不知道从哪里咬开一个口子,钻进去顺着血管的流动在爬。从里到外的焦躁。他干脆早早回了卧室,辗转反侧,那一丁点大的屋子空气稀薄,令他头晕脑胀。迷迷糊糊像是睡着了,但又像是一直在挣扎着没睡过去,睁开眼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身侧空空荡荡,褚昀还是没回来。在这种时候对褚昀的思念是不讲道理的,时见起来,重新洗澡,期待冰冷的水能带走躁动的烦忧。“在向我示威?”耳膜在水帘中鼓动着,响起朦胧声音,刺破传来。时见睁开眼。水顺着睫毛滴落,缓了半晌才能确认,眼前的褚昀是真的,不是梦也不是幻觉。冷水还在流,是溅在人身上都感受到的凉。褚昀手掌凑过去贴近:“想大病一场?挑衅我?还是想叫我可怜你?”时见不知道。也许吧。也许潜意识是想摇尾乞怜,让褚昀也疼疼他。拒绝光影世界的代价,是所爱之人的讥讽冷漠,太疼了。水停了。最后一股从发梢滑落,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湿淋淋的可怜。时见湿漉漉站着,以为褚昀会想要他,于是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至少,在这里,他还是有价值的。褚昀衬衫被打湿。他没凑上前去。而是说:“碍眼的东西别乱放,不想看不如丢进炉子里烧了。”手腕松动了,褚昀抽手离开。“我说了,少一副怨妇脸盯着我看。”时见听见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很烦人。”啊,是烦人啊。“对不起。”他手松开。“你又开始了。”真是对不起,他又说对不起了。但是少爷忘了,他本身是个不完整的人,脑子坑坑洼洼,不知哪一处就会丢了。他出去的时候,瞳仁缩紧。褚昀坐在靠墙的小沙发上,捧着剧本翻看。时见脚下僵硬,莫名的耻感涌上来,像是当众被扇了一耳光,但说不出缘由。“想拍吗?”时见耳鸣,应该是摇头了。“过来。”时见过去了。他居高临下,但坐在沙发上的人更像是俯视的一方。他看着褚昀合上了手中的剧本,眼珠子盯在那几个字上,想要像褚昀说的一样,把它丢进焚化炉里。“为什么不拍?”“你不喜欢。”时见盯着剧本,像是没经过大脑说出来的一句话,“我想……让你高兴。”他被拽住,一瞬间回神,猝不及防对上褚昀的眼睛。亮晶晶的,真是漂亮。时见总是想,天上的星星和传世馆里所有名贵宝石加起来,都没有褚昀的眼睛漂亮。闪着灵动的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刺痛的同时,赋予他生机。褚昀忽然笑了。“吻我。”这是命令。所以臣民顺从。温柔缱绻,褚昀连胳膊都环起来,圈在还带着水汽的脖子上。啧啧作响。和褚昀、和这奢侈世界都格格不入的窄小屋子,连氧气都要被吸光了,同样窄小的单人沙发很快易主。褚昀像追逐着饵料的鱼,随着时见的移动急促贴近,从容傲慢的坐姿很快变成几乎站立的姿态。一瞬间,主客易位。褚昀趴在时见身上,压着他砸进了沙发里,膝跪在两侧,和他的大腿,紧贴在一起。被沙发扶手挤压着,没有一丝缝隙。褚昀双手抱住英俊的脸,衬衫半挂在身上,唇微微肿着,抵在时见额头上去吻高挺鼻梁,又用舌尖去舔了一点唇峰。时见闭了闭眼。“请示过我了吗?”褚昀气喘吁吁问。时见手随着少爷喜欢的轨迹游走,还沉浸在想要取悦对方的迷茫中。这也要请示了?半伸进去的手指顿住,缓缓从层叠吸附的挤压中抽离。褚昀绷紧了脖子,环抱着时见的手臂不受控在颤抖。“你敢——”时见不敢。所以离开了。褚昀伏在时见肩头,弯着线条优美白得刺眼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