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止站在阴影里,看陆离在光明中熠熠生辉,仿佛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宇宙的尘埃。而他,连伸手拂去这尘埃的勇气,都是偷来的。
那股熟悉的、带着痛楚的嫉妒,再次攫住了他。他像个卑劣的觊觎者,躲在暗处,窥视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珍宝。
中场休息,陆离喘着气走向场边,周屿递上水,他仰头畅饮,喉结滚动。有女生红着脸送上毛巾和饮料,他笑着摆手拒绝,指了指周屿。
看到他没有接受,陆止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毫。
就在这时,陆离的目光,像是心有灵犀,猛地抬起来,穿透喧嚣与人群,直直地撞进了看台最高处那片阴影里。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陆离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璀璨的狂喜。他忘了周遭一切,朝着陆止的方向,咧开了一个无比灿烂、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银河。
那笑容,像一道劈开阴霾的闪电,瞬间击中了陆止心脏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所有的挣扎、嫉妒、自我厌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被一种更汹涌、更纯粹的情感淹没。
他望着那双向他奔涌而来的、盛满星子的眼睛,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他对着陆离,微微颔首。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下半场,陆离像是被注入了神祇的力量,攻势凌厉如破竹。每一个精彩的动作之后,他都会下意识地望向陆止的方向,眼神湿漉漉的,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渴望被肯定的光芒。
比赛结束,胜利的欢呼响彻场馆。陆离几乎是第一时间挣脱了庆祝的人群,不顾满身汗水,像一颗迫不及待脱离轨道的小行星,朝着陆止飞奔而来。
他停在陆止面前,胸膛剧烈起伏,气息不稳,眼睛里却燃烧着比太阳更炽热的光:“哥!你怎么来了?!”
他的喜悦,纯粹,滚烫,像岩浆般足以融化一切坚冰。
陆止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还有那双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眼睛,心中那座由理智和规则筑起的神坛,轰然倒塌。
我以为我在守护一座孤岛,后来才发现,我早已是你的不二之臣。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将陆离额前那缕湿透的、凌乱的发丝,拨到了耳后。动作间,指腹不经意擦过温热的耳廓。
“嗯。”他应道,声音低哑,却不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融化后的、带着滚烫温度的水流,“来看你。”
神坛崩塌的废墟上,他们十指相扣,甘愿成为彼此唯一的共犯。
周围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陆离感受着耳边那转瞬即逝却烙印般的触感,看着哥哥眼中那片只为他自己而融化的、汹涌的冰海,整个人仿佛漂浮在云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隔着神坛仰望的信徒与神祇。
他们是携手坠落的,永恒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