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转眼便到了沈书林的百日。
将军府依旧不愿铺张扬厉,只在内院小办百日之礼,并未宴请外客,府中唯有沈母、沈惊雨与苏安和一家人相聚。
庭院廊下摆起香案,案头陈列鲜果、糕点,案上早已备好百家锁与成对长命银镯。
奶娘将穿戴齐整的沈书林抱至院中。小家伙生得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眸子四下张望,小手不住揪扯锦缎小袄的丝绦,口中时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轻哼。
沈母亲手把鎏金百家锁轻轻挂上孩子颈间,指尖抚过锁身錾刻的福寿纹样,低声默念祝祷。
苏安和坐在一旁,眉眼柔和,伸手逗弄孩子的小手。那场九死一生的分娩犹在记忆之中,眼前这份安稳光景,每每想起,仍令她恍如置身幻梦。
沈惊雨立在廊下,一身素色常服,褪去铠甲之后,沙场淬炼出的凛冽锋芒尽数敛去,眉眼温润平和。她平日里极少抱襁褓孩童,动作不免带着几分笨拙。今日深吸一口气,自奶娘怀中接过沈书林,双臂绷得僵直,唯恐手上力道失当,伤了怀中稚子。
沈书林似是觉得有趣,圆溜溜的眼睛定定望着沈惊雨的面庞,忽然伸出小手,一把攥住她的头发,死死不肯松开。
苏安和忍俊不禁:“快叫他松开,莫要扯疼了你。”
沈惊雨哭笑不得,又不敢硬生生掰开婴孩细嫩的指节,只得微微偏过头顺着他的力道迁就。沈母坐在一旁,见此情景,不由得轻声笑起来。
午后,院中摆好了抓物用品。笔墨、小银刀、算盘、绢花、书卷,一一整齐陈列在软垫四周。
百日抓物本就只求讨一份吉利,原不是要以此定夺孩子一生的前程祸福。
奶娘将沈书林安置在软垫之上。孩童四肢胡乱蹬踏,在一堆器物之间爬挪片刻,一样物件也不曾触碰,反倒转过身子,朝着苏安和伸出小小的双臂,一心只求被人拥入怀中。
庭院之内漾起浅浅的笑语。
就在这时,内侍步入院落传下口谕,陛下宣小将军携六公主、小公子即刻入宫觐见。
沈惊雨躬身接下旨意,抬声道:“劳公公稍候片刻,容我与公主更换衣装,便即刻动身。”
“无妨,小将军、公主殿下自便便是。”
马车辘辘行驶在宫道之上。车厢之内,苏安和怀抱着沈书林,眉宇间藏着几分心神不宁。沈惊雨坐在身侧,柔声宽慰:“不必太过紧绷。此番是去拜见你的父皇母后,想来不过是想要看一看外孙。”
“我明白。”苏安和抬眸,心头萦绕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只是我心中总隐隐不安,辨不出此番究竟是吉是凶。”
“想来该是一桩好事。”沈惊雨出言宽慰,语气却也并非全然笃定。
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沈惊雨率先下车,回身伸手搀扶苏安和。二人跟随内侍,一路行至御书房偏殿。帝王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二人一同屈膝跪拜:“父皇万安。”
帝王抬首,语气听来十分温和:“起身吧,安和,把书林抱过来,让朕瞧一瞧。”
苏安和走上前,小心翼翼将怀中孩儿递过去。帝王伸手接过,抱在怀里轻轻逗弄,淡淡笑道:“倒是长得敦实。”说罢解下腰间随身玉佩,拿到孩童眼前轻轻晃动,“这便算作朕给孩儿的见面礼,书林可喜欢?”
苏安和连忙出声阻拦:“父皇万万不可,此物乃是您贴身佩戴的玉佩。”
小书林张开小手便要去抓玉佩,帝王却笑意融融:“一块玉佩而已,孩子喜欢便好,不必如此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