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这么麻烦,缓一会儿就好了。”陆昭衍想拉住他,手抬到一半又停住,落回膝盖上。
“坐着也是等。”林默衔已经转身,往下走台阶,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在风里飘过来,“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他的背影融进路灯的光晕里,脚步走得很急,却稳。
陆昭衍独自留在看台最高一排,望着他走远的方向。晚风掠过耳畔,不再是之前那种冷清孤寂的感觉,心底慢慢浮起一种陌生又温热的感觉。长久独自承受压力的日子过惯了,很少有人会把他一句轻飘飘的“累”放在心上,愿意跑前跑后,惦记他有没有吃药,有没有吃东西。
他垂下手,指尖轻轻摩挲台阶粗糙的纹路,嘴角不受控制地,牵起一个很淡很软的笑。
没等太久,林默衔就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装着温热牛奶的塑料袋,还有一小包苏打饼干,另外拿着校医给的胃药,药片装在透明小纸袋里。
他爬台阶上来的时候额角微微沁出一点薄汗,走到陆昭衍身边坐下,把牛奶递过去。
“校医说先垫一点饼干,再吃药,空腹吃刺激胃。”
陆昭衍接过来,牛奶隔着薄薄塑料壳传来暖意,烘着微凉的手心。他拆开包装,慢慢啃饼干,小口抿着牛奶。饼干口感平淡,可落在胃里,一点点压下那阵持续的绞痛。
林默衔安静坐在旁边陪着,不一直追问,只是偶尔看一眼他的神色,确认他没有疼得更厉害。
等把药吃完,陆昭衍把空包装袋捏在手里,低头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晚自习的时间,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响预备铃。
“要回教室了。”他说。
“嗯。”林默衔应了一声,起身,伸手扶了他一把。
指尖短暂相触,温度一碰就分开,两个人都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点细碎的悸动。
顺着台阶往下走,并排走在跑道外侧的步道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时而交叠在一起,又在下一步稍稍分开。没有刻意靠很近,也不再刻意拉开距离,是一种松弛、自然的距离。
路上陆续有赶回教室的学生,三三两两说笑,从他们旁边经过,没人留意这两个并肩走着的少年。
走到教学楼楼下,要分道上楼,林默衔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晚自习要是又不舒服,给我发消息,别硬扛。”
陆昭衍点头,目光落在他脸上,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盛着细碎星光。
“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谢谢你过来找我。”
林默衔弯了弯眼。
“以后不用谢这个。”
预备铃的音乐从教学楼内部飘出来,叮叮的声响催促着所有人上楼。陆昭衍冲他轻轻颔首,转身踏上楼梯,往上走了两级,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林默衔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暮色里眉眼清晰。
陆昭衍心跳轻轻跳快一拍,迅速转回头,脚步继续往上,藏起脸上悄悄漫上来的热度。
林默衔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走向另一侧楼梯。
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大家趁着晚自习前最后的时间闲聊、补作业。林默衔坐回自己位置,翻开习题册,摊开笔。
笔尖落在卷子上,思路还能稳住,只是心里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沉甸甸压着一块东西。
他余光偶尔扫过斜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不再慌忙收回视线。
不用躲避,不用伪装,不用独自在夜里反复揣测对方的心意。
晚风已经吹开了挡在中间的那层雾,往后还有漫长的高三,成堆的试卷,一场场模考。他们会一起做题,一起熬到晚自习结束,一起朝着高考的目标往前走,同时,也慢慢靠近彼此。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梧桐树影安静伫立,藏着少年人刚刚落地,温柔又克制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