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来接林方澍的时候,他很不情愿但也没办法,只好不舍地跟奶奶告别。
他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后,林远擎边开车边说,“明天先去试上一节基础班的课,是当时给你姐姐上课的老师。”
林方澍依旧沉默地靠着车窗,方玉便在副驾驶开口,“对嘛,早这么听话多好,学习的时候也要认真,不要让我们听到老师告状。”
第二天一早,林方澍就被拉着起床,他磨磨蹭蹭地穿衣洗漱,吃早饭的时候,一股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涌上来,让他差点吐出来,也许是一想到一会儿要去学奥数就犯恶心,也许是因为吃的是他不喜欢的水煮蛋。
林方澍去房间拿书包的时候,方玉在楼下客厅不停地催他,林方澍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胃里一阵翻腾,因为门并未关死,虚敞着,被路过的林方湉看见了,她隔着门扬声喊道:“老弟,你没事儿吧,老妈一直在楼下叫你。”
林方澍还没来得及说话,捂着嘴实在忍不住了,冲去了厕所,把刚吃下去的早饭吐了出来,方玉见林方澍迟迟不下来,跑来厕所,猛地敲门,“林方澍,干什么呢?搞这么久。”
“老妈,老弟好像不太舒服。”林方湉在一旁跟方玉解释。
“什么不舒服,就是不想去补课装的。”方玉根本听不进去,拍了拍林方湉,“阿湉,去你的书房呆着,一会儿老师该来给你上课了。”林方湉只好乖乖离开。
“林方澍,快开门。”方玉继续猛敲着门。
林方澍吐完后,身体是舒服了一点,但心里还是很难受,他漱了口才慢慢打开门。
门才只打开了一条缝,方玉就伸手把林方澍拖着走出了门。
从屋里到室外,方玉一路拽着林方澍的手,书包的肩带滑落,半挂在手臂,松垮垮地歪在他的后背,身子一晃一晃地踉跄,书包就这么一下一下撞着腿,发出闷闷的声音。
林远擎已经把车停在门前,后座车门被“咔哒”一声拉开。
“坐进去。”方玉推着林方澍的肩,想把他往车里送。
就在身体碰到车门的一瞬间,林方澍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整个人挣扎了起来,拼命往后缩。
“不要!”他死死扒着车门边框,双脚死蹬着地面,身体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林方澍!”方玉皱着眉大喊,用力把他往车里拽,“你又发什么疯!”
“我不去!”林方澍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学奥数,我不……”林方澍撕心裂肺地往后挣,像在和方玉拔河一样,身体一点一点向后倾。
林远擎见状,也推门下了车,“怎么回事?”他快步走过来,抓住林方澍另一只手。
林方澍夹在两人中间,两只胳膊一左一右地被拉着,他坠着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绳子。
“林方澍!”方玉提高了音量,“现在到底是在闹哪一出?明明昨天都乖乖的。”
林方澍拼命地摇着脑袋,眼泪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掉,他哭得断断续续,“我可不可以不去……”
林远擎和方玉大部分时候不会听林方澍的解释,他们总爱出选择题,林方澍没有机会作答那道叫“为什么”的简答题。
但这次,林远擎拉着林方澍的手居然松懈了下来,“那你说,你想学什么?你能学什么?”他的声音虽然还很生气,但在林方澍心底竟然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真切的希望。
他战战兢兢,身子还有点发抖,缓慢收住泪,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张微微泛黄的照片,闪过年轻的奶奶站在钢琴旁边,脸上小心翼翼的微笑,还有那句,“像有人把月光洒进了声音里。”
他几乎没有思考,“我要学钢琴。”说出来后空气安静了几秒,林方澍自己都愣住了,选一个不讨厌的,也许……钢琴算一个。
林远擎和方玉先是定住,然后几乎同时松开了林方澍的手,对视了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林方澍主动说出自己的想法,当然之前那些诸如想当超人拯救世界的不算。
方玉有点不可思议,“钢琴,你真不是闹着玩的吗?”
“钢琴可不是一时兴起,每天都要练,可不是你想放弃就能放弃的。”林远擎和方玉句句紧逼。
林方澍认真地等他们说完,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后面远远有个人往他们这边走,准备按院子的门铃,方玉迎着走了上去,“老师,你来了。”
来的是林方湉的家教老师,她朝着车这边简单打了个招呼,方玉就快速把老师领进了屋,“林方湉在她书房等着你呢,你上去就行。”
林远擎看着林方澍沉默了一会儿,“既然是你自己选择的。”
“那就写一份保证书,保证自己不会半途而废,我们今天回来签字。”
林方澍看着父母开车离去,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书房,拿出纸和笔,边查字典边认真地一笔一划写下保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