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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第1页）

订婚？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还是利用。为了稳固权力，设计暴露亲子的位置，让数头恶狼上扑，让他察觉到这世上已经无一处安稳之地，让他明白自己只能回到他身边，经他手训练，成长为一颗忠实且全能的棋子，才能好好活下去。

而订婚是这之中很重要的一环，他的订婚对象，家里必有父亲所图谋的商业或是政权利益，得到这些的同时还能多一双监控他的眼睛，限制并安排他举动的同时，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透露给父亲。

这很合理，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的确要回去，但此刻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我不。”袁满右手攥着拳，后槽牙咯吱作响，像是对父亲今日的访问忍耐到了极限，“我不会回去的。”

“抬头，”袁青山二字命令袁满与其对视，承受着他眼神的压迫，然后他继续，“理由。”

“我有喜欢的人了，”这句话意味着他要对抗父亲给他谈好的亲事，不，程度还不够重，他补充道，“是个男的，我很爱，很爱他。我不会和除了他以外的人订婚。”

对于他的故意挑衅，袁青山冷下了脸。他预感到接下来不出两句对方便会吵起来，在他眼中袁满还是没变，依旧是从前那个只知道胡乱撒泼的少爷，自以为权力够大，谁惹他他就动手，这样自负的同时又懦弱，极其害怕黑暗中未知的、对他有威胁的生物，不敢对抗这股势力，只白白受着、逃避着，即使饥寒交迫到生命的极限也仅仅咬唇咽下苦楚。

儿时他对他所遭所受不闻不问，这让父子间的关系一直在冰点边蹦跶，袁青山总是习惯用狠言厉语鞭策袁满，不像普通人家那样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而是让袁满连枣核都寻不到一个。

自母亲死后从未在父亲那儿获取一丝温暖的袁满早已对这段亲密关系心灰意冷，而这一切正是袁青山的目的——逼着儿子在刀尖舔血，必要时在暗处出手帮助，让对方不至于被刀尖划破大血管以致失血过多身亡，然后隐匿自以为的爱意，美美退至幕后；要对方学会生长在这样的大家族就是会身后空无一人，他必须学会自己成长。

这也是他的父亲教会他的，前半生对父亲的恨意在父死后真相大白中退却，又在游刃有余地处理家族事务，坐在那至高之位轻松掌权时消散，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恨渐渐消失不见踪迹，被另一股与之相对的情感替代，化为每年祭日那三根香尖燃起的轻烟以及微红的眼眶。

想到这里，袁青山双目间透露的坚毅更甚，“要么现在跟我回去，要么就永远都不要回来。我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袁青山笃定了对方一定放不下他手中的权力，这是他许多年前在对方心里埋下的一颗种子。

果不其然，袁满轻哼两声，上前两步，眼底再没了几分钟前垂耳兔般的安静与顺从，他目光凛冽，从牙缝里挤出话：“自从妈妈走后，你什么时候当我存在过？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话落，袁满下巴止不住地颤动，反观袁青山则淡定得不像话，那样子就像对面向他发问、宣泄情绪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袁青山淡淡开口，咂巴一下嘴后轻敲茶几，对着那茶壶扬了扬下巴，继续道，“我口渴了，这就是你妈从小教你的待客之道？连杯水都不会倒。”

袁满怒瞪着那副丑恶的嘴脸，片刻，他闭了闭眼，低头将倒挂的玻璃杯翻开，搁在桌上砸出“哐当”一声响，另一手举起流光玻璃水壶，灌了满满一杯水递到对方面前，在对方稍显满意准备接时，他猛地扬起手泼了对方一身，旋即对着那双紧闭着的湿眼恶心道：“你没资格提她，她就是被你气死的！”

“哦？”袁青山凭着记忆摸到桌边的抽纸盒，抽出两张体面地擦干脸，撑着拐起身，抖了抖衣物表面残留的水珠，“貌似，你才是最没资格提她的人吧。”

他抬起拐尾越过茶几落在袁满右肩，轻又贱地推了推那儿，“她一切厄运的源头究竟是谁，你比谁都清楚。”

“你胡说！”袁满攥着左肩前的硬物，用力甩开，“你胡说！！你胡说！你胡说。”

砸在大理石上的一声脆响吵得他耳鸣。接连几句，常人是一句比一句重，他却像怀疑自己似的，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没底气。

袁青山见状满意地转身，对于放在落在自个儿身上不敬的行为也不恼，慢悠悠往内里走，目光扫过厨房、书房、浴室、卧室，脸上的满意又骤然消散，被冷漠取代。

厨房醒目的红蓝马克杯以及瓷碗被袁青山用拐杖毫不在乎地扫落在地，接着是书房的银萤摆件、黑白一双插在笔筒里的钢笔、挂在墙上盛满笑意的双人合照、一整套的双人牙刷……这一切好似都在印证他以为的、前面袁满为了激怒他而说的瞎话可能是真的。

一声又一声脆响吵得袁满耳朵疼，那疼痛感通过神经反射又或是别的什么竟传到了心脏，拧紧的眉头因太用力生出火花，在他头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