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闷声开口:“绝交是吗,好啊,以后当普通同学。”没等叶南淮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扔在一边,重新将头埋进被子里。
教室里,卞宿坐在叶南淮身后,笔尖无意识地在练习册上画着圈,目光却牢牢锁着前方那人的背影。他太了解叶南淮了,这人性子冷硬,真能做出这辈子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事。
可叶南淮能狠得下心,他卞宿偏不。
他绝不会允许两人就这么变成毫无交集的陌生人。
如果他们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那他就主动拐个弯,硬生生挤到叶南淮的那条线上去。
放学铃声刚划破校园的安静,叶南淮刚拎起书包起身,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书包带也被扯得往后一坠。他回头,撞进卞宿泛红的眼眶里。
卞宿还梗着脖子,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俨然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怕是自己都没发现,那点委屈早就从眼里漫了出来。
叶南淮心头微沉。他太清楚卞宿的脾气了,那天的话不过是气头上的逞强,不管卞宿嘴上多硬,终究还是会主动找上来。
卞宿见他停下脚步,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松了松,心里的憋闷散了些,故作强硬地开口:“走,我们谈谈。”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叶南淮往走廊尽头的空教室走去,推开门后扬了扬下巴,示意叶南淮坐在靠窗的课桌前。
卞宿坐在他旁边,将书包放在课桌上,手指扣着自己的校服衣角。
“为什么跟我绝交?”
“为什么这段时间真的不理我,把我当成像空气一样?”
“你就真的不想和我做朋友,还是另有原因?
卞宿眼眶泛红,眼看就要哭出来,却死死忍住。他抬起手,重重推了一下叶南淮的胸口:“你倒是说啊。”
面对卞宿接连的质问,叶南淮不再刻意遮掩。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远离你吗?”叶南淮抬起头望向卞宿的眼睛,跟他对视。
“我的家境不好,我疏远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自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课桌边缘,指节泛白。
“我觉得,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和你做朋友。”更别说,他心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想跨越朋友的心思。
面对卞宿带着质问的目光,叶南淮垂了垂眼,心底的自卑像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那些藏在心底的顾虑和胆怯,在这一刻被尽数撕开,暴露在卞宿面前。
“谁在乎啊,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觉得,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就会瞧不起你?”卞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没处撒的火气,“叶南淮,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叶南淮听出他语气里的哽咽,刚想开口解释,又被卞宿厉声打断:“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也觉得我是这样的人?他们不了解我,说我是娇生惯养的少爷,说我眼高于顶看不起人,随便他们怎么想,我都不在乎!”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掐得掌心发疼,声音却软了几分,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委屈:“可我在乎你。我在乎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子,只要你不把他们口中的那个我,当成真正的我就够了。”
卞宿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睫毛上还沾着湿意,语气却硬得像块石头:“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我们以后别联系了,按你说的,就当普通同学好了。”
他一把抓起桌角的书包,转身就往教室后门走去——他们刚才也是从这里进来的。走到门口时,卞宿顿了顿,头也没回,只丢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同学,还不走?”
话音刚落,他憋着满腔的火气狠狠甩上门,“砰”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走道里荡开,余音绕了好几圈,才慢慢消散。
叶南淮等卞宿完全走后,愣了足足两分钟。
该回去了。他想。
叶南淮也拎起书包走向后门。
轻轻的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