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的草原里全都是枯黄发硬的草,一簇簇堆到龟裂的泥土里,只有零星几处还残留着雪,透着一股湿冷。
建宁四年的春天,最先带来的不是生机,而是边境上人人都心照不宣的凶险。
当鲜卑人的马蹄踏破解冻的河滩,五原郡的所有考天吃饭的人们就知道又到了不安生的时节。
开春后的三天里,吕布带着陆昭穿梭在九原附近的林子里,手把手教他教他捕猎的技巧。
一个冬天过去了,陆昭脚踝上的旧伤虽然好了,但还隐隐作痛着。
他的脚上是吕布用囊皮换来的鼬靴,尺寸刚刚好合脚,勉强护住了那处旧伤。
他走路姿势还是别扭,左脚不敢用力,每一步都要先试探一下,才敢把重心移过去。
吕布他始终走在前方,旧羊皮袄被春风吹得上下翻飞着,步子宽大沉稳,从不停顿。
陆昭他紧随其后,吕布高大的身形衬的他有些纤瘦孱弱。但历经一冬的修养,他脸上的冻伤也褪去了,露出了原本的鲜活底色。
草原上,吕布突然俯身蹲落,指着地面上错落的脚印:“你看,兔子一般走直线,受惊逃窜后就会跑出之型的脚印。”
“你顺着脚印去找它,可能会出现脚印乱的情况,这是它察觉到动静,这时候就不必再追了,要换地方下套。”
陆昭应声屈膝跪地,他膝盖深陷在半融的泥雪之中,他垂下眼眸,拂过了地面上的脚印。
他看得极为认真,眉心微蹙。
“狐狸呢?”路赵发问,鼻尖上沾了一点稀碎的泥土,干净的眉眼上添了几分山野稚气。
“狐狸最是狡诈。”
吕布凑近地面,眉头瞬间拧紧:“它足迹很淡,专爱绕圈迂回。”
“骚的,能闻出来。”
陆昭也凑过去,鼻尖几乎贴近泥土,但他什么也没闻到,只剩下泥土和枯草的干涩气息。
他只能直起身来,抬手慢慢的擦掉鼻尖上的那点土:“我闻不出来。”
“多闻几次就分得清了。”
吕布站起来随手拍去身上的泥土,那些泥土还飞溅到了陆昭的脸颊上。
陆昭眨了眨眼,也没躲开,只是轻轻拂去了脸上的泥土。
吕布侧目瞥着着他,嘴角悄悄的扬起一抹浅弧:“走不动路就吭声。”
“没走不动。”
陆昭咬牙撑起来,那旧伤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几不可查的颤抖,转瞬间便敛住所有的异样,恢复了平静淡然。
吕布早就把他的隐忍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他,只是默默的放缓了向前的脚步,刻意迁就着他。
二人一路向北,行出了大约四五里的样子,然后他们攀上了一座低矮的土坡。
吕布俯身贴在地面上,压低身形缓缓的向前挪动着,随后朝陆昭招招手。
陆昭也学着他的样子趴下来和他一起,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座河谷。
那边的灌木丛后,隐约有几团浅黄色的身影,吕布说那是黄羊,那母羊在带领着幼崽啃食灌木,安然自在。
吕布的气息轻缓,吹过了陆昭的耳廓:“别动,他们耳朵灵。”
春日的暖阳洒下来,镀在了黄羊的皮毛上,晕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光芒。
那些小羊羔们活泼好动,时不时蹦蹦跳跳用小脑袋刮蹭着母羊腹部。
陆昭压低声线问:“它们难道不怕鲜卑游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