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辚辚,渐渐远离京畿的繁嚣。
官道向远方铺展,两旁风物一点点褪去都市烟火,变得开阔苍凉。
萧景珩骑着赤焰走在队伍中段,他偏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队伍前方——阎屿端坐在踏夜上,玄色衣袍被风灌满,清瘦的背影在苍茫天地间显得格外利落,像一笔落在宣纸上的墨,干净又孤直。
他欣赏着阎屿的绝色,不知不觉看呆了,暗自感叹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呢。
人是美,但天不作美。
午后,天穹骤然沉下,冷雨接踵而至,雨势滂沱,官道转瞬泥泞不堪。为赶路程,亦为避大雨,队伍决意提速赶赴前方驿馆。可随行马车本就不多,现下行程安排尽数打乱,侍卫长硬着头皮上前回禀:
"国师大人、萧小将军,雨势过大,其中一辆马车陷进泥沼,难以拖出,可否委屈二位路上同乘一车?"
话音落下,周遭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萧景珩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阎屿。
共乘一车?与阎屿单独相对?
他耳朵尖开始热了起来,赶紧低头假装在拍衣服上的水。
阎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显然也对这般安排颇感意外。他望向帘外不曾衰减半分的雨幕,又瞥过萧景珩已经沾了湿意的衣摆,沉默须臾,终是颔首:"可以。"
听到阎屿的答复,萧景珩心跳咚咚咚擂了三下,努力把表情控制在一副"同乘便同乘,不过寻常公务"的镇定模样。可他忘了自己红的滴血的耳朵可藏不住。阎屿余光扫了他一下,没说什么,但跨下踏夜打了个响鼻。
车厢陈设简约却妥帖,铺着厚实软垫,整体还算宽绰。可一旦与外界隔绝开来,方才的宽敞反倒逼仄起来。
两人对坐,一时间无人言语,唯有窗外淅沥雨声伴着车轮碾过泥地的咕噜声,声声清晰。
萧景珩听得见自己擂鼓一般的心跳,局促地摆正坐姿,眼神无处安放,只得佯装凝望窗外烟雨朦胧的景致。
每逢马车颠簸,两人衣袍、膝头便会不经意轻碰,那接触本微不可察,却像携着细碎电流,每一回都叫他头皮发麻、身子僵住不敢稍动。
阎屿亦算不上安然,始终闭目养神,如果仔细观察,会发许他搁在膝头的手指指节微微绷紧,长长的睫毛偶尔极轻地颤动,像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空气近乎凝滞,流转着无声撩动心弦的张力。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要打破这份沉寂,阎屿倏然睁开双目,嗓音带着浅浅沙哑:"萧小将军对北疆很熟吧。"
萧景珩骤然回神,连忙点头:"是。年少时常随母亲与兄长去往北疆与父亲团聚,后来也在北疆历练驻守过两年。"
谈及北疆他话匣缓缓打开,说起漫无边际的草原、刺骨凛冽的风雪、戍边将士的日夜苦守,起初尚带几分拘谨,讲到后来便全然投入,眼底漾起明亮光彩。阎屿默然倾听不曾打断,目光落在他谈及故土而神采飞扬的面容上。
正当萧景珩手舞足蹈的说起一回雪夜巡边的往事,马车骤然剧烈一晃!他本就没坐稳,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向前甩去,眼看便要撞上车厢内壁,一只微凉却力道沉稳的手及时扣住他的小臂,稳稳将他拉往身前。
萧景珩惊魂未定,抬眼便撞进阎屿近在咫尺的眼眸,那只手尚且握在他臂间,隔着一层被雨水还未干透的微凉衣料,依旧能感知到掌心的力道,还有一丝异于平素的温热。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近交缠,萧景珩清清楚楚望见他纤长的睫毛、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关切。
"多、多谢大人。"
他的嗓音干涩发紧。阎屿这才恍然惊觉此时姿势暧昧,飞快松开手掌错开视线,
"坐稳了。"
"是。"
萧景珩小声应下,并挪回原位。可方才被握住的那处小臂,仿佛有一簇小火苗缓缓灼烧,滚烫得挥之不去,他暗自想到:
“又在他面前丢脸了,但是,难得的身体接触与关心,好像比起面子来说,还挺。。。。。。。挺划算的。”
车厢再度归于寂静,尴尬气氛较之先前愈发浓重。
雨势渐大,夜色浓得化不开,距离原本的客栈距离还剩大半,侍卫长无奈禀报只得原地休整,这意味着两人不得不在车厢里共度一夜。萧景珩脑子嗡了一声,方才同乘一车已经够他受的了,现在还要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