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挣,手脚并忙连滚带爬缩到车厢角落,脸颊烧得发烫:“昨夜我明明千叮咛万嘱咐自己要安分睡好——谁知道睡着之后完全不受控!”
阎屿缓缓坐起身,抬手轻按眉心,眼底泄出一丝无可奈何的倦意:
“萧小将军,你白日行事沉稳有度,夜里睡姿倒是放肆得很。你这套分寸感,”
他微微一顿,语气带了点浅淡的戏谑,“莫不是只对清醒的自己生效?”
萧景珩垂着脑袋,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我是真的控制不住……往后我就把自己钉在车厢壁上睡,半分都不往大人这边挪。”
阎屿静静望了他片刻,喜怒不形于色,语调却悄然软下来:“不必刻意为难自己,睡得舒心便好。”
简简单单七个字,萧景珩在心里面翻来覆去咀嚼了好几遍,嘴角不受控地想要上扬,又硬生生憋住。心底那只兔子,已经乐得在胸腔满地撒欢打滚
。
往后好几日,境况一成不变。只有住驿站的时候二人才能分榻而眠,余下赶路的夜晚,任凭萧景珩睡前把自己钉死在车厢边角,一觉醒来,照旧稳稳当当窝在阎屿怀里。
最开始他还惊慌失措连连道歉,到后来阎屿连一句“无妨”都懒得再说。
阎屿这般不拒不斥,便是无声的纵容。
次数多了,萧景珩的羞窘之中,慢慢掺进几分无可奈何的习惯,还有一点秘不示人的窃喜。他竟会贪恋清晨醒来时萦绕鼻尖的冷香,贪恋怀中安稳暖意。
这一日细雨绵绵,薄雾笼罩山麓。
探路侍卫来报有事需要定夺,二人随侍卫下车,来到路旁,路边灌木丛泥泞之中,蜷着一只雪豹幼崽。后腿被铁制捕兽夹死死咬合,鲜血浸透雪白皮毛,小家伙才几个月大小,一双琥珀色瞳仁盛满疼痛与恐惧,瑟瑟发抖。
“是雪豹幼崽!”萧景珩低呼出声。
“北疆百姓素来将雪豹视作山林灵物,非万不得已绝不加害。”他蹲下身仔细查看伤势,“幼豹失血过重,若是放任在此,熬不过今夜。”
他抬眼看向阎屿。阎屿的桃花眼沉沉落在幼豹身上,又望向漫天阴云、泥泞难行的山道。
施救,就要耽搁行军进度,平添一路麻烦;放任不管,一条小生灵就此消亡。
最终,他的目光落回萧景珩的脸上。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怜惜,亮晶晶的,满是期盼。
“取清水与伤药过来。”阎屿淡淡开口,已然拍板决断。
萧景珩顿时笑开,眉眼明亮,立刻应声飞奔去取物件。二人配合得十分默契,阎屿持铁器,手法稳准,小心翼翼撬开咬合的捕兽夹;萧景珩蹲在一旁,柔声安抚躁动挣扎的幼豹。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步骤有条不紊。幼豹受不住剧痛猛然挣扎,锋利爪子一划,就在阎屿手背上豁开一道鲜红血痕。
“大人小心!”萧景珩失声惊呼。
阎屿眉头都未曾蹙一下,语气平稳:“本官无碍,按住它。”
一番折腾总算处理完毕。小家伙似是懂得二人在救自己,不再胡乱扑腾,虚弱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阎屿还在渗血的指节,喉咙滚出细碎软糯的呼噜声。
“国师大人你看!它这是认恩人了!”萧景珩又惊又喜。
阎屿望着幼崽依恋的模样,眸色微动。沉吟片刻,出声道:“此地荒无人烟,留下它必死。暂且带上,待伤势痊愈,再放归山野。”
就此,这支北上的队伍多了一位毛茸茸的特殊成员。阎屿默许萧景珩把小雪豹安置在二人马车的角落,铺厚厚一层干草当做小窝。
入夜,车厢光线昏沉,车帘缝隙漏进一缕朦胧月色。
萧景珩自浅眠之中悠悠转醒,不用睁眼也知道,自己又如往常一般,完完整整依偎在阎屿怀中,四肢舒展,睡得毫无防备。
而那只日渐温顺的小雪豹,正蜷在他和阎屿二人中间,毛茸茸一团,贴着两边衣襟,睡得安稳酣甜。
一人一兽,尽数窝在阎屿身侧,被他尽数护在方寸车厢之内。
月色融融,画面安静又温存。
一个荒唐滚烫的念头毫无预兆窜进萧景珩脑海——
这般光景,看着竟有几分……一家三口的模样。
念头冒出来的刹那,萧景珩浑身一僵,呼吸猛地一顿,耳尖轰的一下烧得滚烫。他慌忙闭眼,拼命把这离谱的想法往下压,在心里面暗骂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
可那幅画面死死烙印在脑海,挥之不去。他不敢乱动,怕惊醒身侧浅寐的阎屿,只能僵硬维持姿势,把发烫的脸颊悄悄埋进对方衣襟,以此遮掩满脸的燥热与羞赧。
这后半夜,萧景珩彻底无眠。
第二日天明启程赶路,昨夜那股臊热还没有散去。偶尔视线无意中和阎屿相撞,那荒唐的念头便又卷土重来,吓得他慌忙飞快挪开目光。
阎屿发现他的异常,开口问他:“怎的,昨夜睡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