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那张纸条的事,始终琢磨不出一句合适的答复。直接说“是”,未免太直白,一下子就把心底那点心思摊开了;开口否认“不是”,又有点自欺欺人,连自己都觉得假;要是回一句“你猜”,听着又轻飘飘的,显得很随便。
江野在速写本上写了一遍,又擦掉。橡皮屑堆了一小撮,灰扑扑的,脑子里全是那些没成形的念头。
早上出门,老妈照例往他书包里塞几个茶叶蛋。
“多吃饭,少发点呆,”老妈嗓门大,手里还拿着给冰柜补货的东西,“儿啊,心思要放在学习上。”
知道了,妈。你也是,不要把自己忙累了。
茶叶蛋烫手,隔着塑料袋,贴着掌心。
上午四节课,江野听进去的不超过一半。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画抛物线。江野盯着那条线,看它爬上去,又掉下来。脑子里全是图书馆的旧窗,阳光里浮动的灰尘,还有她翻书的手指。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高一(3)班和重点班,撞在同一节。操场一分为二,东边重点班,西边普通班。
哨子一响,两个班各自整队。
体育老师是个黑脸高大的男人,嗓门比我妈还响。
今天女生八百米,男生一千米。成绩记入体测。
队伍里哀嚎一大片。
江野没出声。跑步还凑合。小时候追着老妈进货的三轮车跑,练出来的。
江野正活动手腕,听见东边队伍里有人喊。
老师,我要请假,有点不舒服。
是沈婉星的声音。
江野转头一看。
沈婉星作为班长,站在重点班第一排的排头。
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递过去,风一吹,纸条抖了抖。
体育老师接过去,皱着眉扫了一眼。
又请假?
“又”字很轻,落在江野耳朵里,却很重。
“嗯。”沈婉星笑着说,“低血糖,跑不了。”
体育老师没再说什么,抬了抬下巴。
那你去阴凉的树底下呆着吧,不要乱跑。
沈婉星点了点头,往操场边阴凉大树走去。
白校服,低马尾,步子很轻。
经过普通班队伍的时候,沈婉星目不斜视。
江野却低下了头。
不敢看沈婉星。
也怕别人看见自己在看她。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
重点班的就是不一样,体育课都能请假。
低血糖,谁信啊。不就是不想跑。
人家年级第一,老师舍得让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