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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第1页）

萧靖到聆音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将近两刻钟。

他穿过归云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走到百里祈月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自己来得太早了，但院门是虚掩的，他伸手推了一下，门就开了。

百里祈月不在院子里，石桌上放着一壶还没泡开的茶和两只叠放的杯子，萧靖看了一眼那两只杯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玄铁剑放在石阶旁边，自己走到院子后面的空地上开始热身。

断岳剑诀第一式到第三式他已经练了快半个月了，动作比刚拿到剑诀的时候顺了很多，但灵力走到第三式收尾的时候还是会滞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肘弯那里挡了一下，过不去，他沉了一口气把第三式又走了一遍，灵力还是停滞了。

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重新起手，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他也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遍，只是觉得停下来的时候心里就会浮起一个念头，而那个念头他想要实现它，或者很急，他很急着去实现这个念头。

百里祈月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萧靖一个人在后山空地上一遍一遍地练同一式，剑风比平时更重，剑势比平时更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他。

他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开口，直到萧靖收剑换气的间隙才走过去，声音不大不小地在空地上方落下来：“你今天在赶什么？”

萧靖握着剑的手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没什么。”

百里祈月没有追问，他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着萧靖重新起手，动作还是快的，收势还是紧的，像是心里绷着一根弦。

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又开了口：“萧靖，你先停下来。”

萧靖的剑停在半空中，然后收了回来。这是百里祈月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平常都是“萧师弟”，他转过身看着百里祈月，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百里祈月走过去，从石桌上拿起另一只杯子递给他：“喝水，然后静心。”萧靖接过了，握在手里，没有喝，两个人在廊下的石阶上坐了下来，午后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像碎金一样晃动着。

百里祈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只是筑基初期，这次仙门大比，对于你来说与其和别人竞争，不如说是出去见见世面。而且仙门大比五年一次，修仙者寿命何其漫长，你以后还会有无数个五年，所以你不用一口气把剑诀吞下去。”

萧靖低着头，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划了一圈，没有说话。

百里祈月继续说：“你是怕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大比上不够用？还是怕第一次上天榜名次不好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紧张的事，“你第一次参加大比，没有人会要求你登上天榜的名次好看，慢慢来就好。”

萧靖低着头，视线落在茶杯里那层浅浅的水面上。

他想说不是怕打不过别人，他也想说不是怕名次不好看，但这些话都堵在喉咙里，太重了，重到他平时从来不会去碰它们。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百里祈月以为他不想再回答了，然后他听到萧靖的声音从茶杯的方向传过来，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在用力把一件不太确定的事情推出来：“我不是怕打不过别人。”

百里祈月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萧靖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住了，他盯着杯子里的水，像是要透过那层水面看到什么别的东西：“筑基初期的我站在天榜上，谁也注意不到。”他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百里师兄，我是怕……你注意不到我。”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抬头看百里，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他能听到风从院子尽头的树叶间穿过去的声音，甚至听到了百里祈月凝滞一瞬的呼吸声。

他想知道百里祈月会说什么，也不想知道百里祈月会说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没必要说出来，可是这一刻，听到百里祈月言语里隐隐透露的关心，他又想知道百里祈月的反应。

百里祈月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双还握着杯子的手，手背很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力了又像是在忍住不用力。这双手的主人或许在期待着自己的回答，或者是……紧张？

他记得那本书里写过萧靖是孤傲的、不会主动靠近任何人、不会有“想被人注意到”这种念头的，可此刻坐在他旁边的这个少年，低着头说了那样的话，像是把一块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石头推到了两个人之间，然后不敢看它落在哪里。

百里祈月自己也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接下来的那句话，或许是逐渐区别于书里的“萧靖”，也或许是今天的天气不错……他只是在那个瞬间，觉得应该把这句话说出来：“我已经注意到你了。”

萧靖抬起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