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遥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儿?”
“小时候在家里看过一本书,上面画着差不多的图案。”萧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玉片上,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但花纹很像。”
他母亲教过他,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说出龙骨和血脉的事,他记得很清楚,母亲也教过他,如果有一天碰到了一个让他龙骨有反应的东西、旁边还有人问他认不认识的时候,他该怎么回答。
许知遥信了,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嘛!都是下三界的说不定你见过类似的,那书还在不在?”
萧靖摇了摇头:“家里遭过变故,书都没了。”
许知遥“啊”了一声,有些遗憾地坐回去,又拿起玉片翻来覆去地看:“那这到底是什么呢……”
百里祈月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没有拆穿萧靖的话,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摊开的古籍翻了一页,语气如常地说了一句:“我这边再查一查,有结果了告诉你。”
许知遥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萧靖说:“萧师弟你要是对这东西感兴趣,下次我再去那个秘境附近的时候带你一起呀。你对下三界熟,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萧靖还没来得及回答,百里祈月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许知遥一眼:“下次再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许知遥没觉得有什么,随口应了句“也是”,然后把玉片往桌上一放,继续吃自己带来的灵果。
萧靖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这里好像没有更多用处了,便说要回去练剑,向两人告了辞。他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经过百里祈月身边,百里祈月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萧师弟。”
萧靖脚步一顿,侧过头。
百里祈月没有抬头,目光还停在书页上,手指点了点桌面上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本基础心法的注疏你拿回去看看,有几处和你之前练的剑招有关系,看完还我就行。”
萧靖愣了一下,伸手把册子接过来,册子封面微微泛旧,边角有些卷,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他把册子握在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封面。
“……谢谢师兄。”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了出去。
暮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萧靖走出一段路,在归云桥边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本册子。册子不厚,封面上是百里祈月清隽的字迹标注的几行批注,墨迹有些淡了。他借着桥边石灯漏出的光看了片刻,把册子贴在胸前,过了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
院里,许知遥正把最后一块灵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跟百里祈月说话:“师兄你方才那句‘下次再说’,是不想我带萧师弟去那个秘境吗?”
百里祈月把古籍合上,玉片收进抽屉,面色如常地回答:“他不过练气后期,根基还不够扎实,去秘境还早。”
许知遥歪了歪头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哦”了一声,拍了拍手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师兄你慢慢查,查到告诉我。”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声音压低了半截:“师兄,你对那个萧师弟……还挺上心的哈。”
百里祈月正准备把抽屉关上的手停了一息,他没有转身,声音比方才淡了一分:“想多了。”
许知遥没再追问,嘿嘿一笑,推门走了。
她当然知道百里祈月会说“想多了”。从她第一天认识这位师兄起,他就是这副样子,什么都能接住,什么都不留痕迹。但方才书房里那一幕,她全都看见了,两人从进门开始的古怪氛围,不过是从萧靖那边散发出来的多,还有最后那本“基础心法注疏”,她心里明镜似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透进来的月辉和夜明珠柔和的光晕,百里祈月坐在原地,指尖还搭在抽屉把手上,目光落在那本已经被萧靖拿走的册子原来放的位置。
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那个画面,萧靖的手指按在玉片上,整个人顿住的那一瞬,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那个反应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百里祈月收回手,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心里清楚:萧靖体内那根龙骨,今天确实动了。
他只是在想,这个少年从小到大守着这个秘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从母亲被带走那天起?还是从父亲去世那天起?他一个人背着这件事走了这么久,明明今天被触动了,却还能面不改色地编出一个“家里有一本书”的借口,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向任何人的眼睛。
百里祈月睁开眼,夜明珠的柔光在他眼底轻轻跳动了一下。
夜色渐深,山下的归云桥上已经没了人影,百里祈月将夜明珠收进匣中,屋里暗下来,只剩窗外的月辉洒在桌面上,他在黑暗中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