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再一次沉入江底,这一次他从麻袋里挣脱出来,竟比以往轻松许多——也许是错觉。林屿奋力朝岸边游去,爬上来时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又一次进入了梦境,触发的方式依旧是那样俗套,与前几次并无二致。他顺利地进行了一场雾化体的追逐,然后,再一次遇见了江也。
“需要我再说一遍‘放手’吗?”江也站在他面前。他本就比林屿高出一截,此刻周身气压低得骇人,眼神幽暗,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死水。
“为什么不放手?”江也逼近一步,林屿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被压成肉泥的滋味如何?”江也看着他的退缩,眉宇间的不耐越发浓重。
“你……”林屿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后面的问题卡在喉咙里,不敢问,更不敢想。
“想问我为什么会记得?”江也早就备好了说辞,“我杀了鼠头,没想到他的本体竟是那些恶心的巨物。我拼了命跑过来,喊你,让你放手,让你松手。”他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直到将林屿抵在墙上,不得不抬头直视他时,才放慢了语调,一字一句地说:
“你耳聋了么?”随即,他低头与林屿对视,“我就这么看着你,看着你被那玩意儿砸在下面,血从那恶心的东西底下淌出来,把那一整片地染成了红色。”
江也眼眶红得几欲滴血,拳头死死攥紧,像在竭力压制着随时会溃堤的情绪。
“我以为你会从我的世界里毫不留恋地消失,”他呼出一口气,“可我刚刚看到了你——你的表情那么平静,好像笃定我会出现一样,就像陷入了另一场循环。”
“所以,你死了多少次?”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在我面前。”
林屿的呼吸仿佛被扼住了,喉间堵着巨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林屿,我恨死你了。”江也终于退开,低头,恶狠狠地吐出这句话。
万籁俱寂,只剩风声穿过墙壁,刮过窗棂,尖锐地呼啸而过。
“我……”林屿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他还能说什么呢?他什么也说不出了。
“我……”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目光缓缓下移——一柄匕首直直贯穿了胸膛,鲜血瞬间染红了江也的手。他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地望向江也。
“你再死一次吧,我等你。”江也说着,毫不犹豫地将匕首拔出。鲜血迸涌,浸透了墙根的植物。世界陷入昏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对不起。
——
“嘀嘀嘀——”仪器的声音逐渐平稳,紧接着,是喜悦与如释重负的喧嚷。
“成功了!成功了!”
江也拨开挡在身前的医护人员,冲到病床前,看着面色苍白的林屿缓缓睁开双眼。
“林老师,你怎么样?还好吗?”他急切地追问,把所有问题一股脑儿全抛了出去。
林屿身子极度虚弱,只能勉力点了下头,示意自己还好。然后他便看见了——蹲在床边的江也,眼里蓄满了泪花,眼眶通红。
这模样,倒和梦中的江也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去摸被江也刺中的地方,不疼,或者说根本没有感觉。
梦境中的江也收力了么?
林屿轻叹一声,他望着面前一米九的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只好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