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北方初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一些,也更盛大一些。
城市里所有残留的晚秋余温,都被一夜凛冽寒风尽数吹散,天地之间褪去所有杂色,只剩下干净纯粹的白,铺天盖地漫延千里,静谧又壮阔,温柔又浩荡。
谢临淅彻底养好身体之后,心里一直藏着一个小小的心愿。
他长这么大,前二十余年都困在绵长的病里,困在恒温的病房里,困在不敢受凉、不敢吹风、不敢远行的小心翼翼里。他见过小城零星飘落的碎雪,见过窗边薄薄一层落霜,却从未见过一场真正铺天盖地、覆满山河的盛大冬雪,从未踏过没过脚踝的厚雪,从未在凛冽寒风里,好好感受一次完整的冬天。
从前身子孱弱,连楼下散步都要斟酌天气,远行二字,更是不敢奢望的泡影。如今病痛彻底远去,身体一日日康健安稳,心底那点深埋多年的念想,便悄悄破土而出,轻轻萦绕在心头,温柔不散。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偶尔翻看手机里北国雪景的照片,目光轻轻停留在漫天飞雪的画面上,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向往,安静又内敛。
可裴知逾从来最懂他。
懂他所有沉默里的期盼,懂他所有不言说的心愿,懂他清冷眉眼之下,藏着对人间烟火、对山河风景,最温柔的渴望。
某个暖灯落地的夜晚,窗外寒风轻叩窗沿,屋内暖意融融。裴知逾从身后轻轻环住靠在窗边看夜景的谢临淅,掌心温热贴合他安稳温热的后腰,低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妥帖,不问期许,只给奔赴。
“等最冷的那一场大雪来临,我带你去哈尔滨,看北国千里冰封,看漫天大雪倾城。”
谢临淅身形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漾开细碎的暖意,他缓缓回头,撞进裴知逾盛满温柔的眼眸里,轻声应声,语气里带着难得的雀跃与安稳。
“好。”
从此,心底便多了一场风雪的期待,多了一场奔赴北国的温柔念想。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没有寒风阴雨,路途安稳又平顺。
裴知逾早已把一切安排妥当,行李箱里备足了柔软厚实的羽绒服、加绒保暖的防滑靴、软糯贴身的羊绒围巾与保暖手套,从头到尾,把所有防寒保暖的物件一一备好,细致周全,面面俱到。
从前数年护着他不受一点寒凉,如今远行千里,依旧把他妥帖护在暖意里,分毫不受风雪惊扰。
高铁一路向北,窗外风景缓缓变换。
南方的青绿草木慢慢后退,一路褪去鲜活色彩,田野、树林、远山渐渐覆上薄薄白雪,越往北行,雪色越浓,寒意越清,天地也愈发辽阔苍茫。车厢内暖意融融,平稳安稳,谢临淅靠在裴知逾肩头,安静看着窗外流动的北国风光,眉眼松弛,神色安然。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畏寒体虚,长途赶路也不会疲惫乏力,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眼底是全然放松的惬意模样。裴知逾侧头看着他安然的侧脸,看着他眼底鲜活的欢喜,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所有付出,所有守候,所有岁岁年年的悉心呵护,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圆满的意义。
抵达哈尔滨的时候,恰逢寒潮过境,漫天大雪如期而至,轰轰烈烈落满整座冰城。
走出车站的那一刻,寒风扑面而来,清冽干净,不闷不燥,带着北方冬日独有的凛冽气息。大片大片的雪花从辽阔苍穹之上缓缓坠落,洋洋洒洒,无边无际,落在肩头,落在发顶,落在睫毛上,微凉一瞬,便化作细碎的水汽,温柔又别致。
抬眼望去,整座城市银装素裹,楼宇屋檐堆叠厚雪,街道两旁树木挂满雾凇,琼枝玉树,晶莹剔透,目光所及皆是纯白盛景,壮阔又浪漫。
谢临淅下意识轻轻抬手,接住一片缓缓飘落的雪花,冰凉触感落在掌心,转瞬融化成一点清水。他眼底亮起细碎温柔的光,清冷的眉眼染上鲜活的笑意,真切又动人。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站在盛大风雪里,肆无忌惮拥抱冬日风光。
从前怕冷怕风怕流年,如今敢雪敢寒敢人间。
裴知逾立刻把提前准备好的厚实围巾,轻轻绕在谢临淅脖颈间,仔细掖好边角,护住他的下颌与耳尖,不让一丝寒风侵袭。随后牢牢牵住他的手,掌心紧紧贴合,十指紧扣,温热暖意顺着掌心源源不断传递过去,安稳又安心。
“慢一点走,脚下路滑,我牵着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和年少走廊里的叮嘱别无二致,岁岁年年,初心不改,温柔始终如一。
他们没有赶着打卡热门景点,没有奔波喧闹人潮,只想安安静静,并肩走在落雪街头,慢慢感受北国冬雪的浪漫,欣赏中央大街的梦幻,独享二人安稳相伴的时光。
脚下是干净松软的厚雪,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吱声响,清脆悦耳,是冬日独有的温柔声响。路边的红灯笼裹着一层薄雪,暖红灯火映着纯白落雪,冷暖交织,氛围感温柔到极致。街边小店飘出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烤红薯的甜香、糖炒栗子的醇香、热奶茶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漫在清冷空气里,治愈又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