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中心空空荡荡,距离下班,早已过了半个钟头。白若安匆忙收拾好工位,规规矩矩地在打卡机按下指纹。
他心里仍惦记着谢必安和范无咎,虽未曾谋面,算起来,他俩也算是他的前辈。他根本没意思吃饭,抬脚到了奈何桥。
他听尹途提起过,奈何桥这地儿,是鼎鼎有名的消息集散中心,不管你是想打听官方消息,还是民间异闻,保证能在这儿得到你满意的答案。精准程度远超单位里的部门,听说,连都察院办案,都要来这里收集信息,贪污受贿的、徇私枉法的、滥用职权的,时间地点准确无误,连谈了什么都能探听到。
孟婆正蹲在桥边熬汤,热腾腾的黑色蒸汽袅袅升起,无声地散在夜幕里。
“这汤闻着就香!婆婆,您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香?给你盛一碗?”孟婆小耳朵一动,一下子就听出他恭维里的心虚,“你小子,也学会拍马屁了?”
“您原料本就不富裕,还是省下来,给新魂享用吧,我这老鬼,就不凑热闹了。”白若安吓得赶紧摆手,一想到汤里掺了忘川河的臭水,胃里就直翻腾。
他压住心底的恶心,换上一副假笑:“婆婆,您听说过谢必安和范无咎吗?”
孟婆搅汤的手僵在原地,随即把塑料长勺往泥地上一扔,抬起松垮的眼睑,上下打量白若安,像在看一件稀奇玩意儿,半晌才得意地嗡动干扁的嘴皮:“怎么没听过?阴司里头,就没我老婆子不知道的事儿。你打听他俩干啥?”
“今天,肖叙远,就蒋总让我去勾的那个人,他给讲了两位前辈的故事,真没想到呀,他俩在在人间名气这么大!”
“这什么人,嘴巴跟个大漏勺似的,蒋总让你去勾引他,还真不冤!他以后肯定是个大嘴巴鬼。他都怎么跟你说的?”
“不是,他不大嘴巴,这是个误会,一两句话我也解释不清,以后慢慢跟您说。”白若安先是替自己勾魂对象辩解一番,接着把他今天看到的故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嗯,大差不差吧!”孟婆点头,算是认可了人间的传说,“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啥?”
“人间的故事到这就没了,我想问问他俩现在去哪了,单位通讯名单和oa都没他们名字,他俩是不在咱们系统里了?离职了?”白若安挪到上风口,尽量避开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什么离职?他俩呀,是被开除的!”
“开除?那得犯多大错?该不会……和蒋总一样,喝酒误事,草菅人命了吧?不应该呀,他俩不像那种人。”说到蒋总,白若安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谁听了去,到蒋总面前打小报告。
“那倒没法跟蒋总比,就谈了个恋爱!也怪他们太张扬,谈恋爱不避着点同事,公开场合就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不知道哪个缺德鬼,向上级检举他俩,领导层震怒,没经过集体会议,直接就开除了!”
“等等,您说他俩?您意思是他俩互相谈?俩男的?我没听错吧?”白若安惊得从地上跳起来,声音有些劈叉。
“你鬼叫什么!小声点!”孟婆赶紧拽住他西装下摆。
她手劲真不小,若不是白若安占了年轻的优势,估计直接就被拽倒在地。
他踉踉跄跄蹲下,稳了稳心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开除他们,两个男的谈恋爱,确实有辱斯文,太影响单位形象了。”
孟婆挪了挪圆润的身子,鄙夷地啐了一口:“呸!你小子,年纪轻轻的,思想比我这锅汤还陈腐!听话听音,我说的重点是性别吗?我的重点是谈恋爱!你入职的时候,行政部那帮废物没给你培训《员工手册》?”
“前辈们说那玩意儿没用,培训的时候,我就没仔细听……跟行政部同事没关系……”白若安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员工手册》第66条写得明明白白:同事之间谈恋爱,直接开除,不管你是跟异性谈还是跟同性谈,只要你俩是同事!”
“还有这样的规定啊?太泯灭人性了!我还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孟婆恨铁不成钢,戳了戳他的脑袋:“你呀!回去好好研究研究,别到时候,自己触犯了禁忌都不知道,还傻乐呢!”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婆婆提醒,我这就回去好好学习!”白若安赶紧应着,想知道的都打听到了,他可不想再听孟婆的唠叨,赶紧站起身,拍拍屁股就往家跑。
一回到出租屋,白若安就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的箱子里找到了压得皱巴巴的《员工手册》,估计是搬家的时候一股脑儿塞进去的。他直接翻到第66条,小声读着:“员工有以下不当行为,直接开除,注销阴差身份,魂体交由督查院依规处置:1、同事之间谈情说爱的;2、擅自篡改、隐瞒鬼魂阳寿记录的;3、无故损毁地府公共设施的;4、私藏、挪用人间供奉财物及地府配发道具;5、诋毁十殿阎罗及各级管辖领导,煽动其他员工闹事的……16、和被执行对象(包括人类和动植物)之间产生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