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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2页）

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起，教室里的同学三三两两起身，出去走廊透气。安鲤避开人群，也刻意避开了身旁的宋序，独自走到走廊尽头靠窗的位置吹风。

晚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混着雨后潮湿的水汽，吹得他鼻尖泛红，小腹的钝痛感愈发清晰。他后背轻轻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抵着后腰，微微蜷缩起身子，单薄的背影在昏黄的暮色里，看着格外落寞。

身后传来沉稳、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宋序还是找了过来。

他手里揣着提前捂热的暖宝宝，还有一小袋刚泡好、温度刚好的姜枣茶，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小心翼翼地伸过去，想要触碰安鲤微凉的手腕，语气是惯常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是不是不舒服？我给你带了暖宝宝，还有热的姜茶，喝了会好受点。”

安鲤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开。指尖攥得泛白，指节微微发红，语气里裹着压抑不住的冷意，是少年人被不安逼出来的、别扭竖起的尖刺：“不用。”

宋序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无措，眉头轻轻蹙起：“怎么了？闹脾气？”

“没怎么。”安鲤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喉间发紧，积攒了许久的敏感、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宋序，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在意我难不难受？你只会顾着你自己的竞赛、你自己的烦心事。”

“你什么都藏着不说，压力不说，委屈不说，连喜欢我这件事，都藏得那么深。是不是只是随口说说，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隐忍的、委屈的颤音。明明嘴硬地不肯示弱，不肯低头，可泛红的眼尾、微微发抖的指尖，已经把心底所有的不安与难过，暴露得一览无余。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宋序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本就不擅长直白地表达情绪，被安鲤的质问狠狠戳中藏在心底的心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家庭的逼迫、未来的惶恐、怕耽误对方的顾虑，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最后只化作一句笨拙、无力的低语：“我没有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安鲤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汽，目光执拗又脆弱，“我猜不透你，宋序。我怕我抓不住你，怕哪天你突然就不要我了。”

这句话，狠狠撞进宋序的心底。

他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隐忍与克制，自以为的独自扛下一切，在极度缺安全感的安鲤这里，全部都变成了不安的源头。

他总想着，自己消化掉所有压力，不让对方跟着焦虑难过，却忘了，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才会最惶恐、最害怕失去。

少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眼底褪去了紧绷的疲惫，只剩下浓烈的愧疚与心疼。他上前一步，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把人圈进怀里，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碎了怀里易碎的珍宝。温热的掌心轻轻贴着安鲤的后颈，隔绝了窗外微凉的晚风。

“对不起，安鲤。”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克制与冷静，直白袒露心底最柔软的情绪，“是我不好。我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忽略了你会不安，会胡思乱想。”

“我在意你，比在意我自己还甚。”

“我怕我给不了你一个安稳的未来，怕我身不由己，所以不敢把这些烦心事告诉你，不敢让你跟着我一起焦虑。可我忘了，你会难过，会不安，会觉得我不在意你。”

走廊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落，簌簌砸在地面，卷起细碎温柔的声响。

安鲤埋在他温热安稳的怀抱里，鼻尖抵着少年身上清冽的皂角香，还有淡淡的阳光味道。心底所有的别扭、猜忌、委屈，一瞬间尽数瓦解，化作柔软的酸涩。

原来不是不爱，是少年笨拙的温柔，藏在了沉默的外壳里。

他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伸手，悄悄环住宋序的腰，脸颊闷闷地蹭了蹭他的胸口，没有说话，却已经软了所有的态度，悄悄选择了原谅。

宋序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他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安鲤泛红的耳廓，语气郑重又认真，一字一句轻声补充：“以后不会了。以后所有事，开心的、难过的、有压力的，我全都和你说。”

“我不会推开你，永远不会。”

安鲤鼻尖一酸，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宋序低头，极其虔诚又珍视地，轻轻吻了吻他柔软的发顶。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懂得，爱意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与隐忍，是要把心事摊开，把柔软袒露，互相迁就，彼此磨合，才能抵挡住漫长青春里的所有未知。

走廊尽头的夕阳彻底落尽，沉沉夜色慢慢漫上教学楼的窗沿。

少年隐秘又滚烫的爱意，在这场细碎的争吵与温柔的和解里，愈发坚定滚烫。

只是此刻紧紧相拥的他们都还不知道，更沉重、更残酷的现实阻碍，正在悄然逼近。宋序心底关于出国的阴霾，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慢慢成型，正在一步步向他们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