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半个靠垫。沈知意把脚缩到沙发上,侧过身,把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宋砚。宋砚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午后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在他闭着的眼皮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沈知意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伸手碰了一下宋砚垂在沙发垫上的手指。
宋砚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你怎么知道我洗笔的时候想让你来看。"沈知意的声音很轻。
宋砚没有睁眼。"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着午后光线下特有的那种懒。沈知意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宋砚的指节上停着,没有握,只是停在那里。
"那你为什么来。"
"想来了。"沈知意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铺满阳光的地板上。他看了一会儿。"我刚才蹲在那儿洗笔。洗到第三支的时候忽然觉得——”他停了一下。
"觉得什么。"
"觉得我在过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过的日子。"他偏过头看着宋砚,"在别人家里。帮别人洗画笔。阳光照着后颈。就做这一件事。不用想别的。"
宋砚睁开眼了。他侧过头看着沈知意。沈知意的脸在午后的光里暖融融的,嘴角弯着。宋砚说:"这样的日子还有六天。"沈知意的嘴角弯得大了一点。"还有六天。"
他们坐在沙发上。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沙发脚推到茶几腿,从茶几腿推到对面墙的踢脚线。沈知意的头慢慢偏过去,靠在了宋砚的肩膀上。
宋砚没有动。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沈知意也闭着眼。他闻到了窗台上飘进来的薄荷味和远处河水的气味混在一起。他喊道:"宋砚。"
"嗯。"
"明天我还帮他洗笔。"宋砚的嘴角动了一下。"好。"沈知意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后天也洗。"
宋砚说:"你洗七天。把他所有笔都洗干净。"沈知意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短,像一口气从鼻子里出来的。然后他把手从沙发垫上抬起来,覆在宋砚的手背上。两个人就那样靠在一起,在午后的阳光里睡着了。
画室里面。陈添亦画完了窗框的最后一笔。他把笔放下来,揉了揉手腕。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走到窗台前面。那排画笔还在窗台上,笔尖朝外排得整整齐齐。
阳光落在它们上面,把每支笔的笔尖都照得亮亮的。陈添亦低头看着那排笔。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最左边那支的笔杆。干透了。他收回手,转身走到画架旁边,把那摞画最上面的那张抽出来。那幅小画已经干了。
画面上的一个人蹲在窗台前面,后颈被阳光照成暖金色。他把画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翻转过来,一片糖纸掉了下来。他愣了愣,捡起糖纸看了会儿,“两年了,谢呈韵…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有了幸福的家庭了吧。”
他把糖纸夹回去,匆匆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写完又翻回去看正面。看了一会儿,他把画夹进了自己床头柜上的一个速写本里。速写本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翻旧了。他没有给人看。
傍晚的时候沈知意醒了。他发现自己靠在宋砚肩膀上,宋砚的头歪着靠在他的头顶上。两个人的姿势有点别扭,但谁都没动过。他轻轻动了一下,宋砚醒了。
两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沈知意低头看了一眼铺在地板上的光——已经从暖金变成了橘红。他说:"晚上了。"宋砚说:"嗯。"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
莫斯塔尔老城在暮色里被染成一片暖橘色,古桥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天光里变成一道深色的弧线。他站在窗口看着那片暮色。他知道陈添亦还在画室里没有出来。
他知道厨房里还没有开火做饭。他知道他和宋砚还有六天。他把手掌贴在窗玻璃上——凉的。但他身后是整个被晚霞染红的房间。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厨房。
他经过画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画笔蘸水的声音。他没有推开。他继续走向厨房,拧开了灶台上的火。蓝色的火苗蹿起来,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近。宋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沈知意背对着他说:"我煮面。"宋砚靠在门框上。
"会吗。"
"不会。但可以试试。"沈知意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撕开包装的时候有几根面条掉出来落在台面上。他低头去捡。宋砚走过去也弯下腰去捡。两个人的手在台面上碰到了一起,各自捡了几根站起来。宋砚把那几根面条放进锅里。沈知意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你来。"宋砚拿起筷子搅了搅锅里的水。沈知意站在他旁边看着。晚霞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灶台后面的白墙上,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