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颗子弹。这次打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在窄巷正中间钻了一个洞,碎石四溅。两个人同时往两边跳了一下,沈知意撞在右墙上,宋砚撞在左墙上。
隔着一道子弹刚打穿的洞,两个人各靠一面墙对视。沈知意的呼吸很急,他靠在墙面上仰头看着那条越来越亮的天空——灰蓝色正在变淡,快要亮了。
他说:"天亮之前能跑出去吗。"宋砚说:"能。"他从墙面上弹起来,跨过那个洞,重新抓住沈知意的手。他说:"你别闭眼。"沈知意被他拽着又开始跑,他说:"没闭。看着路呢。"
宋砚说:"看着我。"沈知意偏过头看着他。宋砚的侧脸在雨里很清晰。
他说:"我在看。"
"看前面。看路。别闭眼。"
"我没有闭眼。""你刚才有一下眼皮合了。"沈知意笑了一声。"你盯着我跑?"
"我盯着你跑。"沈知意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那你看好了。我睁着的。"
两个人跑出窄巷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第一层白光。头顶的天空从线变成了一条带子,再变成了一片。沈知意仰头看着那片正在变亮的天,脚步没有停。他说:"天亮了。"
"嗯。”
"我们跑了一整夜。"
"嗯。"
"我还在。"
宋砚把他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胸口上,隔着湿透的白大褂,心跳隔着布料传到他掌心里。
他说:"你还在。"
沈知意跑着跑着又笑了。这次笑得轻,没什么声音,但他弯起来的嘴角上挂着一滴雨水,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泪。
身后的车灯没有追上来。至少暂时没有。两个人跑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路灯灭了,天光从头顶照下来。
雨在停。宋砚拉着沈知意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两个人靠在墙根底下喘气。沈知意滑坐在墙脚,仰着头,嘴张开呼吸。宋砚蹲在他面前,低头检查他的左腿。
裤腿卷起来,那道擦伤的边缘已经开始泛红,是被泡了太久之后发炎的征兆。他按了一下伤口边缘。沈知意皱了皱眉。宋砚说:"疼?"沈知意说:"不疼。"
宋砚说:"你皱眉了。"沈知意把腿从他手里抽回来。"我说了不疼。"他把裤腿放下去。抬头看着蹲在面前的宋砚。天光从两个人头顶照下来,宋砚的脸逆着光,轮廓被镀了一圈很淡的暖色。沈知意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宋砚的眉头皱着。他用拇指按了一下那道纹路。"你别皱眉了。"宋砚没有说话。沈知意说:"我没跑掉,但我也没被抓回去。算赚了。"
宋砚终于松开了眉头。他说:"那你欠我一次海。"沈知意笑了。"欠着。跑出去之后还你。"宋砚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沈知意握住那只手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左腿抖了一下,宋砚的手臂立刻绕到他腰后面扶住了他。
他说:"我背你。"沈知意说:"不用。能走。"他往前迈了一步。宋砚跟上来,手臂还绕在他腰后面没有放开。两个人并排走出了巷子。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云层被初升的太阳照出一道金色的边。
沈知意仰头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
“宋砚。"
"嗯。"
"我们在往哪走。"
"往有海的地方。"沈知意弯了一下嘴角。他的手指在宋砚掌心里轻轻回握了一下。两个人继续走。天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