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顶点小说>十几度温度就感觉好冷 > 回来就好(第2页)

回来就好(第2页)

沈知意走进去,脚步顿了一下。房间不大,但比三年前他来那次收拾得整齐多了。床铺换了新的床单被套,浅灰色的,跟外面客厅的窗帘同一色系。书桌上放着一个小型绿植盆栽,旁边是一盏暖白色灯罩的台灯。窗台上挂了一串风铃,玻璃的,在空调微风里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妈帮你收拾的。”沈清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看看缺什么,群里说。”

沈知意“哦”了一声,回头看他。沈清辞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被走廊的光线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他看起来很平静,很礼貌,很……疏离。像一个在博物馆里工作的讲解员,把你带到展品面前,说完“请看”之后就退到不会打扰你的距离之外。

“那个……”沈知意挠了挠后脑勺,头发被他自己揉得更乱了,几缕卷翘的发丝倔强地支棱着,“哥。以后是不是要一直叫你哥啊?还是叫名字也行?”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上,停了不到半秒。“随你。”他说。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沈知意站在房间中央,对着空荡荡的门口眨了眨眼。然后他“噗”地笑了一声,梨涡深得像两个小坑。“……这人可真有意思。”他自言自语着,把行李箱推倒在地上,拉开拉链开始翻找睡衣。

他找出充电器插上手机,然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床垫发出轻微的弹簧吱呀声。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排书上。书不多,大部分是些跟室内设计有关的画册和建筑杂志,最边上竖着插了一本翻得有些旧的《建筑空间组合论》。

他走过去随手抽了一本画册,翻开。里面是各种老建筑改造前后的对比照片,图片旁边有细密的手写批注,字迹清隽端正,像印刷体一样工整。他翻了几页,忽然有一页里夹着什么。他拿起来一看,是一张硬质纸书签,淡米色的底,上面印着一行手写的毛笔字——不,不是印刷的,就是手写的,墨迹沉稳有力:“空间是光的容器。”

五个字。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书签翻过来看背面,什么也没有。他把书签重新夹回那页,把画册放回原处,忽然觉得手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个写字的人——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回到床边坐下,掏出手机,给乐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活着。我妈做的排骨巨好吃。”群里瞬间弹出几条回复,吉他手发了个“羡慕”的表情,鼓手问“你那个新哥呢?帅不帅?”沈知意打字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敲了两个字:“还行。”

还行。他盯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又补充了一句:“挺好看的。”然后迅速把手机锁屏,扔在枕头旁边,仰面躺倒在床上。天花板的吊灯是新换的,造型简洁。他看了一会儿灯罩边缘的暗纹,又偏过头去看窗台上那串风铃。玻璃片在夕阳透进来的光线里折射出零零碎碎的光斑,晃在他眼睛里。

他忽然想起沈清辞刚才站在门口的样子。扶门框的姿势,垂下来的手指,那枚银色的戒指。还有他说“随你”的时候,视线落在他头发上的那一瞬间。很怪。这个人全身上下都写着“别靠近我”,但那种“别靠近”的感觉里,好像又藏了点什么别的东西。沈知意说不清楚。他只是觉得那五个字——“空间是光的容器”——写在那样一张书签上,夹在那本翻旧了的建筑画册里,放在一个他三年没回来住的房间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清新的皂香。他闭上眼,耳边还残留着风铃细碎的声响,和那个清淡的、不冷不热的声音说“嗯”的时候,尾音落下去的弧度。

在伦敦最后一场演出结束的时候,他站在舞台灯光下,看着台下几百张陌生的脸,心里其实空落落的。他们喊“Encore”,他弹了那首还没写完的新歌的前奏,弹了二十秒就停了。底下有人说“好听”,他笑了笑说“还没写完”。那时候他心里想的是——回来之后,这个城市里有没有一个人,会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等他把这首歌写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当时他觉得可能是太累了,神经短路了。

现在他躺在在这个三年前逃离、三年后又拖着箱子回来的房间里,听着那串不知道谁挂上去的风铃,脑子里忽然又冒出一个念头。那个“随你”的背后,是不是也有一个没写完的故事。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他摸过来一看,是母亲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清辞,知意的床单洗好了在烘干机里,你一会儿帮他拿一下送到他房间。”沈清辞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字:“好。”

沈知意盯着那个“好”看了三秒。然后他打开沈清辞的微信名片——应该是在家庭群里加的,他都没注意是什么时候通过的——头像是纯黑的,什么都没有。朋友圈封面也是一片深色。个性签名栏是空的。

他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哥,书桌上那本建筑画册是你的吧?我翻了一下,里面的书签是你写的吗?”打完又觉得太唐突,删掉。又打:“哥,风铃是你挂的吗?还挺好听的。”又觉得太傻,删掉。最后他打了一句:“哥,谢谢。房间很舒服。”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他迅速翻过来,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通知。沈清辞的回复。

他点开,就一个字:“嗯。”

沈知意盯着这个“嗯”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他把这个“嗯”截了图,存进手机相册里。他自己也不知道存这个干嘛。然后他回了一条:“哥,你平时话都这么少吗?”

这次倒是回得快了些,隔了大概半分钟:“习惯了。”

沈知意:“习惯什么了?习惯一个人?”

这次对方没有再回复。沈知意等了两分钟,把手机扔在枕头边,闭上眼,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收回去。窗外的天色从橘红一点一点沉成灰蓝,风铃在渐暗的光线里摇晃着,发出细碎的、像碎冰碰杯一样的声响。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在身上,忽然觉得这个房间——这个他三年前逃走的房间——好像跟记忆里不太一样了。空气里没有老房子的潮味,被子是新晒过的,枕头上有一点极淡的、不属于洗衣液的、像雪松一样的味道。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闭上眼,在风铃的声音里慢慢沉下去,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习惯了”的背后——他习惯了什么?一个人去事务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流浪猫、一个人在深夜里画图纸画到天亮。还是习惯了别人问他“你怎么不说话”的时候,回答“习惯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沈知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均匀了。窗外最后一抹暮色被夜色吞没,房间暗下来,只剩书桌上那盏暖白色的台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走之前替他开的。暖光落在摊开的行李箱上,照出里面乱糟糟的T恤和卷成一团的耳机线,也落在书架上那本画册的侧边上,照出“空间是光的容器”那行字被时间磨得微微泛毛的边角。

走廊尽头另一扇紧闭的门后面,沈清辞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面轮廓。他面前摊着一张建筑图纸,铅笔搁在纸面上,已经很久没动了。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沈知意的聊天界面上。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沈知意的“习惯什么了?习惯一个人?”他看了很久。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他慢慢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了铅笔。铅笔尖落在图纸上,画了一根笔直的线。然后他停了停,在线的末端轻轻点了两下,像画了一个句号,又像没画完的省略号。

窗台上没有风铃。只有一杯凉透了的黑咖啡。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深处。客厅那边隐约传来许文清和沈建国看电视的声响,笑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面。他坐在这间只有键盘敲击声的房间里,听着那些遥远的、属于“家人”的声响,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重组家庭的晚饭。那天沈知意坐在他对面,低着头扒饭,从头到尾没有看他,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吃完就站起来说“我回学校了,以后不回来住”,然后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候他坐在原位,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饭。吃完饭他去厨房洗碗,沈建国站在旁边说“知意这孩子性格倔,你别往心里去”。他说“不会”。那天的碗他洗得很慢,每一个都冲了好几遍水,直到手指上的皮肤被泡得起了皱。

三年过去了。今天那个人拖着一个更大的行李箱回来了,站在客厅里朝他伸出手,眼睛弯成月牙形,左边的梨涡比右边深,叫他“哥”的时候语调往上挑,像唱歌的尾音。他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指尖碰到那瞬间,他感觉到沈知意掌心的温度——热的,比他高很多。像一块刚出炉的、带着炉火余温的陶土。他缩回手的时候,指尖上那点温度停留了很久才消散。

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了。沈清辞低头在图纸上又画了一根线。这一次他画弯了——本来应该是直的墙体轮廓线,在他笔尖底下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度。他盯着那根不该出现的弧线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橡皮,慢慢地、用力地把它擦掉了。

擦掉之后,纸上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