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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香泣血（第1页）

郁离以为萧焰被吓到了，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小玉璧很厉害，以前没什么实战经验，不太熟练，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刚刚那些怨灵吓到你了？”

“没。”萧焰回过神来，催促道，“我们快些下山吧，师尊，山下状况……”

郁离闻声打断：“我知。”萧焰一怔，但看见郁离偏头望向不知何处，柔声道：“我知，但……亦不能插手。不过，也该下山了。”

萧焰刚想反驳，就从郁离的眼中读出一种特别的情绪，是无奈，是悲悯，于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师尊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吧。

但下山时，萧焰依旧因此心不在焉，误中了幻术把手往一棵他自以为是白芷的毒草上伸，被郁离捏猫爪似的揪住，晃了晃爪子，才醒了神。二人飞速赶下山，就见仁善堂前各种人攒着，有人嚎哭，有人以头抢地，有人叫骂，好不热闹。

二人并未选择从正门进入，而是翻墙入院，之间芷月烟，杜若，孙景仁坐于园中石凳上。新阵初定，温度骤降，过几日才会恢复。乍一感受像是隆冬时节，实际不过十月过半。

几人和医者们相顾无言。杜若开口问：“没有白芷吗？”二人摇头。医者们抱怨说，原来最不缺的就是白芷，怎么现下一点都没有了，最紧俏的就是白芷了。原本两位堂主还想着去山上采，结果一点都没有了。

而此时，前堂传来一阵喧闹。

“孙景仁！芷月烟！识相点的就把白芷交出来！别在那里假模假式！”一个男人嚷嚷着冲进来，被匆匆赶来的众人拦住，仍是不停咒骂，其他人也一窝蜂涌上来，前堂一时之间混乱无比。

孙景仁和一干医者被气得面色涨红。郁离散开威压：“都安静！叫嚷可救不了人！”一时间，所有人僵在原地。一个年轻医者气冲冲抽出写有“白芷”的抽屉，哐当砸到地上：“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我们也没有白芷了！还在这里咄咄逼人，像话吗！”

一群闹事的人脸涨成了猪肝色，哑口无言。一个男人忽然挣开人，顶着威压持刀刺过去：“老子才不管你那么多呢！今儿个就是你们藏着白芷！都把白芷叫出来给老子救我儿子的命去！”

一群人瞬间变了脸色，郁离侧身避让，双指夹住刀刃轻轻一扭，那人痛呼着倒下，衣襟掀开，已然感染了毒瘟疫。

周围人倒抽着凉气散开，冲出堂去，这人被郁离挥挥手丢回家里去。

“真是……最厌恶这种人了，把自己置身仁义最高处，自以为正人君子，实际不过强人所难，逼人绝境，与作奸犯科别无二致。”萧焰听着郁离的话，点点头。

而芷月烟煞白着一张脸，似是做了一个决定，苦笑一声，取出一把袖中小刃。

她向在座的各位一拜：“我原是药仙山后竹林一株千年白芷精，听药仙教仙童久了，通了人性和药理，后再一月圆之夜，月光如烟之时化形，取了这个名字下山，自称孤女掩了身份。如今瘟疫肆虐，月烟不忍百姓疾苦，愿舍身救人，但……”她俏皮一笑：“刚刚那人叫的如此痛快，想来无碍，我不愿救他，愿各位成全。”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言毕，再不犹豫，不等众人反应，袖中短刃出鞘，寒光闪过，带着一种决绝的优雅，片下自身血肉。血肉离体，化作一块块白芷，而涌出的，是透明汁液。

“还愣着做什么？别管我，快救人啊！”她忍着痛，含泪勉强笑笑催促道。

一群医者忍着泪忙碌起来。补齐了最后一味药，加上这味药材又是千年白芷，瘟疫自是在半个月间很快控制住了。而芷月烟一日日憔悴，直至最后，瘟疫停止的时候。

芷月烟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曾被被病痛折磨，却又恢复生机的面孔，最终在孙景仁强忍悲恸的脸上停留一瞬，唇角牵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笑。她想起化形那夜，月光如烟似纱，药仙谷的草木清香……罢了，以此身报还这人间一场相识，不亏。

她消散成一株枝叶将萎的残缺白芷，静静地躺在她刚刚坐着的后院石凳上。

仁善堂众人冲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年长些的拄杖不前，年轻些的泣不成声，孙景仁一字不言，将唇咬出了血，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郁离毫不意外，只是长叹一声。杜若叹道：“这就是你所谓的……或一人，或百人？”

“嗯，我有约束，不可以多言多做，叫你带些灵药肥已经是极限了。现下，救人在你，我再插手，就出大事了。”杜若自是明白这些道理的，当即把白芷种到院子中。

“师尊，你能救她么？我指的是……”萧焰不解问。“能救活，你也可以，但不能救。”郁离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救？”一个年轻医者冲上前揪住郁离衣襟大声质问。郁离并未怪罪，也不多言，只是偏过头，良久才回过头，半敛着眸子看着他说：“天行有常，不可道。”医者看着他的眼睛，脱力般跪坐于地，泪流满面。而此时，风云骤变。

还未到冬天，甚至才刚刚入秋不久，在此地，气温还是暖和的。梅花本来连花苞都未生出，此时却一朵朵冒出，盛放在枝头。红梅连成片，薄薄的白雪落下，给花盖上一层白纱。

被芷月烟血浸过的地方，冒出一颗颗青绿色，泛着淡淡光晕的草，结着红玛瑙般的果子。雪纷纷而下，似在泣诉，似在轻抚。

郁离和杜若看到地上的草药皆是一惊，郁离轻声说：“碧血丹心草，可解百毒，唯有至诚医者献身之血可化，我已万年不曾见过了，这孩子……”说着不再说下去，只心情复杂的取出一只白玉笙，吹起了一首哀曲，灵力温柔地向那株白芷涌去，而郁离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莫名的血口，又转瞬愈合。

萧焰知道，这大概是强行插手的某种代价。

萧焰支起一把伞递给地上的医者，又取出一把撑过郁离头顶。他没有开口阻止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郁离身边，沉默地压抑住自己的心疼，看着郁离身上一道道血口子出现又消失。这大抵就是所谓代价，触动天道的代价。

瘟疫止住了，芷月烟的故事传遍了小镇。三日后，雪化，天朗气清，自此雾瘴散去，怨灵不再，妖兽逃走，和乐重现于此，只是有一位帮忙缔造这些的医者离开不见了。

而郁离萧焰也悄然离开，前往南海。但他们知道的比其余人更多一些，郁离说，芷月烟日后会恢复的。

清风明月，终有一日会重逢在高山流水之间，那时，会是更美好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