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段平平无奇的日子,萧焰每天就在规律的学习中度过。
这天入梅,下着细雨,恰逢萧焰休沐,郁离便拉着他到亭子处下棋。
“走,每天窝在书房,小心锈了,今天带你去湖边下棋,正好看看你会了几招。”郁离牵着萧焰的手,不紧不慢地朝着听澜亭走去。
牵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没有什么粗糙和手茧,白皙修长,温暖地裹住萧焰的手,让人感到熨帖而安心。
连廊挡住了大部分的雨,但还是有调皮的雨丝被风吹过来,轻轻地触上人的面孔,散在空气中,微微有些泛潮,凉丝丝的,是沾衣不湿的杏花雨。
镜湖上是一圈圈涟漪,亭中,郁离动作娴熟地烹着茶。
郁离娴熟地从茶饼上敲下一些茶叶,放进壶中,有将茶壶放上炉子,用火钳往炉子中添了一些银炭,拨了拨,烧得红彤彤的。这个红泥小火炉上,那只紫砂茶壶的壶盖微微颤动,壶盖上的小孔不间断地朝外面散着茶香和氤氲的水汽,和远处的薄雾、雨幕混在一起,融为一体,弥漫开来。
郁离手执白子,萧焰执黑子率先落子,玩的是五子连珠。
两指夹着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落子声一声接着一声,和点滴细雨落在屋檐的声音一唱一和,相映成趣。落子声中间的停顿越来越长。
哪怕萧焰步步谨慎,却依旧招架不住郁离。哪怕是后手出棋,照理说有些被动,郁离却依旧能够在萧焰希望步步紧逼的时候断了他的路,而且在一片混乱中生生砸出自己的通路,反过来咄咄逼人,让萧焰左支右绌,在慌乱中疏忽了,没发现被郁离藏起来的一小条通路。
萧焰举着一枚棋子,想了片刻,落于棋盘,郁离看了一眼,使术法为两人倒了杯茶,随手落了一子,把那一条隐蔽的路连上了。
萧焰看了看棋局,方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无奈认输:“师尊,我输了。”郁离笑了笑,看出了他语气中的失落,却并没有多说,只是收了棋,等他重新开始。
只是这一局,刚刚走了几步,郁离就再次开口,指着棋盘:“你看看,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萧焰不解,郁离但笑不语,只是轻挥衣袖,记下了这时的棋谱,转而将棋子归位:“再来一盘,这一次我执黑棋先行,你看看。”
萧焰应下,将手中黑棋递了过去,接来了白棋。郁离先手的时候,就像一把寒芒闪烁的利剑,他并不会像萧焰一样在开场就进行围堵,而是专注于铺好自己的攻势,逼得萧焰不得不回防,而后更是强攻快打,每一个落子点都逼着萧焰过来防守,拽着萧焰落在每一个郁离希望他落子的地方,打得萧焰毫无还手之力,眼睁睁看着郁离毫不费力地赢下了这一局。
“我明白了,这时候可以先行准备,大胆一些。”萧焰恍然大悟。
“嗯,有时候要敢于出手,抓住时机,权衡利弊,”郁离扶着茶壶,给萧焰倒了杯茶,“一味固守成规,有时比不上顺势而为,胆大心细,才能够真正做到万事可成。”
萧焰捧着茶,轻轻吹了吹,看着清透的茶色,抿了一口,顿时两眼发亮,看向郁离:“师尊,这是什么茶?”郁离淡然道:“东海龙舌,味道还行吧?”岂止还行?但架不住这位有钱……萧焰点点头,又抿了口茶,落下一子。
雨势稍大,却依旧细细密密的,湖面上涟漪不断,水波粼粼,镜湖原本映着山林清空,此时都被雨水模糊了。
空气中,潮气越发重了。微微有些凉的风吹过,四周静谧安逸。恰有几只白鸥自不知何处飞来,落在湖边踱步,低头啄食,或在林湖交界处躲雨。郁离举着茶杯,偏头看去,萧焰见他不落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郁离出神片刻,蓦地问他:“小玉璧,你说,长大后,步入尘世,你会选择走什么样的路,做什么样的人?会离开这里么?”
萧焰被他问懵了,问:“师尊何出此言?”
“你也差不多到选择修什么道的时候了,问问看。”郁离抿了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