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铄的作息很规律,不管晚上熬到几点,早上六点钟都能准时睁眼,二十八年的生物钟,偏偏一到李星辰这张小床上就失灵,在这睡过的两晚,没有一次能按时醒过来。
他睁眼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硬邦邦的床板睡得腰酸背痛,光是一个起身的动作,脆弱的铁架都要嘎吱嘎吱晃悠半天。
立秋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晨起的凉气宣告秋天正式来临,周景铄从好好盖在身上的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膀子去洗澡,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买早饭回来的李星辰。
李星辰错愕了一下,别开眼神,与他错身想要往屋子里钻,周景铄一伸手拽住了他外套上的帽子。
“躲什么?过来,我看看。”
周景铄从身后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李星辰浑身僵住,头顶轻飘飘传来一句:“退烧了。”
“是,”李星辰转过身,“谢谢你······”
周景铄似笑非笑,在他脸上揩了一把,“李星辰,你是好样的,教训两下就发烧,就哭,装一副弱不经风的可怜模样给谁看呢?你是觉得这样我就会对你好点吗?一次两次蹬鼻子上脸?”
“不是,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李星辰感觉周景铄有时候真挺不可理喻的,温柔和愤怒都来的格外没道理,他连生个病都成了不是,那是他能控制的事吗?他要是能控制,一辈子都不会让自己出一点头疼脑热。
“对不起。”李星辰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既然周景铄不满意,那就先道歉,清醒了的李星辰格外没脾气,和昨天晚上动一下都会挨咬的大胆狂徒判若两人,周景铄看见他手里拎着两盒不知道是什么的早点,猜着有自己的份,就大度地放过他,到浴室冲洗身上搂着一个火炉睡了一宿出的薄汗。
盒子里是豆腐脑,小区门口卖的,不起眼的苍蝇铺子,光顾的人倒是不少。李星辰早上醒了就觉得嘴里发苦,特别没滋味,想吃点重口的东西,但是刚刚退烧又不好吃太油腻,就赶紧起床去排豆腐脑去了,本来只给自己要的清淡一些,但可能摊主上了年纪,没记住,两份豆腐脑都肉眼可见的寡淡。
李星辰尝了一口,咂吧咂吧嘴,嗯,是有点淡,也不是有点,四舍五入可以说是没有味道,他小心翼翼去看周景铄脸色,好在发现异样的时候赶快躲开,他这样难以捉摸的脾气,万一吃不舒服要掀桌可怎么办。
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周景铄一言不发喝完了寡淡的豆腐,给他买的油条也一点都没剩下,李星辰自己碗里的倒是没喝几口就咽不下去了,周景铄意犹未尽,看他不吃了,就端过去两口又喝完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但是剩饭可以吃?
李星辰当然不敢挑衅,咬着勺子左顾右盼,想找找家里有没有什么有味道的东西垫垫嘴,。
周景铄从桌上拿了一板退烧药递过来,“在家好好休息,上午要是反复就吃,下午别吃,晚上我来接你。”
李星辰不找吃的了,呆愣愣地看着周景铄穿衣服,犹豫着问:“今晚吗?不是说······”
“嗯,今晚。”周景铄从床上拿起手机接了个电话,“五分钟就到。”回头叮嘱了一句下午别吃药,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是说放假吗?
一想到晚上又要去那个地方,李星辰顿时心情差到了极点,对食物的渴望愈加强烈,翻箱倒柜也没找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这时候想起了周景铄往冰箱里放的水果,又高兴起来,打开一看却什么都不剩了。
李星辰泄了气,回头看了一眼室友紧闭的房门,无可奈何地回了房间。空气十分安静,在床上坐了一会,李星辰有点恍惚,这间小出租屋隐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如果他一整天都不出门,是不是就和直接从世界上消失了没有区别?
十分擅长独处的李星辰忽然感觉有点寂寞,于是收拾书包准备去图书馆自习,和世界建立一点联系。装了一个电脑和一本书之后,他又忽然觉得自己很神经质,好像没什么必要,就算是去了,说不定也会和上次一样如坐针毡,静不下心的话在哪里都静不下,和外界有联系又有什么用,和自己都要失去联系了。
书包被丢在床尾,他抱着腿靠在床头,盯着窗户边的花盆发呆,盯了一会,李星辰又起身,到厨房接了一杯水浇花,浇完花又发现窗台都是土,洗了一条抹布擦窗台,然后又擦窗户,柜面,甚至把门板都擦得干干净净。
把抹布洗完以后,李星辰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他又把收拾到一半的书包收拾完,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回学校了。
新改的论文还没批下来,李星辰就到图书馆找了一个软座看书,这次特地找了薄薄的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人被一群黑天鹅追杀的故事,是一本简单易读的儿童文学,一上午就看完了。
完完整整看完一本书,或者有始有终地做完一件事,会让人有莫大的成就感,高中的时候李星辰就这么哄自己,成绩下滑的时候,焦虑的时候,心情莫名其妙不好的时候,他就会找两节连续的自习课,掐着时间完完整整做一张语文试卷,短暂的沉浸体验可以平复大部分浮躁心情。
中午,李星辰特地去了二食堂吃炒菜,二食堂的辣椒炒肉算是一道特色,李星辰排了二十分钟才打上饭,单人座都被坐光了,就在角落坐了一处双人座,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五食堂也有辣椒炒肉,只不过是辣椒炒肉沫,二食堂的则是鲜嫩的大肉片,辣椒也绿油油的很新鲜,色香味一应俱全,连米饭都是单碗装出来的。
一口下去李星辰眼睛都亮了,早上的不愉快顿时忘得一干二净,脑子里只有吃完这一口下一口吃哪块肉的幸福,吃到一半,对面空座忽然坐进来一个人。
“星星,竟然能在这碰见你,罕见啊,”徐进把餐盘放下,掏出纸壳包着的勺子,“这是赚到钱了,吃上三十多一顿的饭了。”
李星辰低着头吃饭,对徐进的阴阳怪气置若罔闻,徐进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李星辰碗里,李星辰没说话也没吃,徐进幽幽道:“昨天晚上是我冲动了,跟你赔个不是,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你跑的倒是快,再怎么说我们徐家人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你就是没跑,我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
李星辰夹起那块排骨啃了一口,出声打断了他,“徐进,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事我们都有责任,以后都不提了,就这么过去吧,咱们俩就此别过。”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徐进赞同地点了点头,“你别把我说出去,我也不把你说出去,咱们从此分道扬镳,以后见面,就当谁也不认识谁,就行了。”
“最好不要见了。”
李星辰忽然吃到了一块很辣的辣椒,呛着了嗓子,狠狠咳嗽了一会。徐进递过去一张纸,还想说些什么,李星辰没给他机会,忍着辣吃下最后一口米饭,端着餐盘走了。
李星辰吃完饭就回了图书馆,上午没觉得不舒服,到了下午,可能是图书馆的空调开的太低了,在软座上盖着外套睡醒一觉,就又开始流鼻涕,脑袋也晕晕的,赶紧翻出包里的药吃了,越待越冷,浑身起鸡皮疙瘩,打了好几个哆嗦,李星辰把书放回去,背起书包往家走。
烧一壶热水,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李星辰钻进被子里休息,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头疼得越来越厉害,嘴巴干涩地要不停坐起来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