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里的规矩实在太多,一个红灯接着一个一个红灯。
大约过了五六个红灯,周景铄没想到李星辰还在追,他气喘吁吁地敲着车门,周景铄看了一眼还有四十秒的红灯,不耐烦地降下车窗。
“你有完没完?真不愧是父子,跟你爸一样阴魂不散!”
李星辰握紧欠条,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哥,是我的错,给我一个联系方式·····”
“滚远点!谁是你哥!”
“对不起,周先生,我,我以后·····除了还钱都不会再打扰您了········”
皱巴巴的欠条再一次递到周景铄面前,这个眉间满是煞气的男人看着他满身的土,不屑地接过,递过去一个二维码。
李星辰赶忙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上满是裂痕和碎片,怎么按也不亮,红灯还有十六秒,李星辰拍打着屏幕,急得他几乎要哭出来。
周景铄皱起眉头,把手机往他怀里一丢,“拿走,里面有联系方式,快滚。”
李星辰:“这······”
周景铄:“你要是再缠着我,我就把你妈的救命钱拿回来。”
李星辰立刻噤声,红着一双眼睛,目送车子绝尘而去。
尘埃落定,李星辰在尘土飞扬的路边停了一会,看着车屁股从他的人生里远远离开,路上依旧川流不息。
他呆愣了五分钟,风彻底带走了脸上的潮湿,才后知后觉地拍拍胸脯,自我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李星辰,你做的很棒。”
他背上书包往回走,一辆车在身边停下。
那两个被他甩在身后的大叔一左一右将他拦住,怒目圆睁。
“闯了红灯还想跑?”
李星辰没想跑,只是刚才太急,实在是顾不上处理事故,这会他已经全然冷静下来,安静地矗立在两人中间,认错态度十分良好地拨通了110准备“自首”。
啤酒肚看见他打电话报警,一个健步上前去抢他的手机,李星辰身子往旁侧一歪,那人就扑了个空。
“喂,”此时通话已经被接听,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李星辰开了免提。
“姐姐您好,我在商贸的十字路口这边闯了红灯,司机希望我能赔偿两千块钱,但我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您有时间来解决一下吗?”
两个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钱也不要了,脚步慌乱地开门上车,“嗡”一声飞了出去。
“两千?哼,给我报一下具体位置。”
电话里的人业务娴熟,对这样无理的要求表示不屑,李星辰一边回头一边往反方向走,快速拐到另一条路上。
“姐姐他们走了,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
三言两语解释了下情况,警察姐姐表示理解,叮嘱李星辰遇到事情就报警,不要被司机坑了,就挂了电话。
李星辰揉了揉肿胀的眼皮,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八月末,太阳毒辣地要命,李星辰走了两公里才找到能回家的公交站牌,加上刚才不管不顾好一顿跑,他后知后觉嗓子里火辣血腥,咽口水都疼。
四十分钟后,他总算回到宿舍,被扑面而来的冷气打了一个哆嗦,却难以遏制地发出一声喟叹。
徐进正在打游戏,见李星辰进来就摘下耳机,挪着椅子往后靠。
双人宿舍的过道特别狭窄,他一靠就把李星辰堵在路上,脑袋毛茸茸地贴着李星辰的肚子。
“怎么不回消息,干嘛去了,脸这么红?”
即使是冰窖一样的空调房里,徐进靠近时也卷携着少年的燥热体温。
这样的姿势对于室友来说未免太亲昵了些,李星辰以前也不适应,但是三年过去,他也渐渐习惯了徐进喜欢往人身上蹭的小癖好。
李星辰推开徐进的脑袋,“别,我出汗了,手机坏了回不了消息。”
徐进起身帮他把书包摘下来丢到桌上,“干什么去了,书包怎么脏成这样?”怕他受凉,他转身一抬手撬开空调壳,把空调关掉了。
木槿园算是学校最豪华的宿舍,电梯独卫,本来是一年五十万中外合办的少爷小姐们才有资格申请的,李星辰属于是祖坟冒青烟,入学后普寝不够住,多余的学生们被随机分配到教师宿舍,木槿园和更老的六人寝。
但这豪华也是比较出来的,毕竟是老校区,宿舍也不可能新到哪去,经年累月地被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孩霍霍,地板泛黄、墙面斑驳和角落的发霉都是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