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花市之前,陈光耀数了数包里的现金,觉得不太够,又去银行取了一些,包成了十几份红包。
这些是给林天赐那些帮忙长辈的一点心意。
林天赐本来说一人包个两百就行了,多了反而会被说闲话,但陈光耀说以后不回来,阿公走后那些人情也不是林天赐去来往,这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给他们红包。
林天赐想了想也是,就带着陈光耀挨家挨户的送红包了,不过不是直接给,推来推去那一套太浪费林天赐的精力了,有小孩的就假装和小孩玩时塞过去,没看到小孩的,就悄悄塞进竹编馔篮里,再盖上盖子。
每逢年底每家每户老嬷要做红团和金粿来送礼,都会提前在廊下洗晒馔篮,方便日后存放食物。
那天刚好是雨过天晴的大太阳。
等亲戚们发现馔篮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了,就会奇怪去看,然后就看到他们留的红包了。
老人们白天在地里都很忙,林天赐只被现场抓包到两次,面对叔公婶嬷热情的拿着一大包手工吃食,他摆摆手拒绝,拉着陈光耀就跑了,而老人在后面边追边喊:“快回来!不拿走我就送你家里去!”
“我们马上就开车走了,你送了也没用!”林天赐边跑边回头大喊回应,然后跑得更快了。
婶嬷还在后面带着笑声感叹“这孩子怎么这么客气”之类的话。
那些老嬷们平时说的方言话,音很高又弯转,陈光耀听着感觉像是在唱山歌,但又不好听。
不过林天赐说的时候就很好听,林天赐说什么都很萌。
陈光耀看着林天赐跑远后气喘吁吁地停下,白皙的脸因为运动泛上了一层薄粉,他笑着把随身携带的水杯给林天赐拧开让他喝。
因为这个地方太干了,林天赐又不能涂市面上不是医用的保湿霜,所以只能尽量多喝温水,靠自身补水。
这种日子不是林天赐想要的,因为他喝多了总想去厕所,但陈光耀好像很不放心他,总跟着他,还看着他放水。
“你能不能背过去。”林天赐很尴尬,他也不明白这又不是以前农村的茅房旱厕会担心掉下去,陈光耀究竟有什么不放心的。
还是说他纯有看人上厕所的癖好?
陈光耀只是很没所谓的随口瞎编:“我有分离焦虑,我离不开你。”
这话从陈光耀嘴里说出来,听着有点诡异,但林天赐已经习惯了。
“哦。”林天赐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无声偷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陈光耀越来越会说肉麻的话了。
言语从陈光耀的嘴里传出来,是有温度的。
林天赐在厕所一开始还放不出来,多来几次后,林天赐也习惯了,水声哗啦啦过后,他提了提裤子,洗完手还心安理得地把陈光耀的上衣胸口处当擦手巾抹了两下。
林国柱一家在葬礼结束后就回了市里房子过年,古厝现在就他们两个人。
蔡丽芬发现户口本不见了也没怀疑是女儿拿的,以为在江市外地忘带回来了,不过暂时没有需要户口本,就想着等在樸田过完年再说。
陈光耀和林天赐一起把床单被罩洗晒了,古厝里的所有家具都盖上防尘布,挨个从里用木栓锁了四通八达的好几个小门,最后从大门出来,从外落了一把大锁。
朱红瓦顶,砖墙石柱,青石阶,水天井。
以后这里就没人了,莫名感伤。
车到后山下,他们顺着山路爬上去,到了半山腰停下。
——阿公就在这个地方长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