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林天赐的父亲和后妈也从外地赶回来了。
林国柱一回来就一副孝子做派,携妻女在病床前痛哭了一场。
陈光耀收拾好房间地上的狼藉,下楼还冷眼旁观了一阵。
夫妻二人正在互相推脱给林玉明擦身护理之类的活,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嫌弃老人将死,不愿意干。
他们的女儿看起来还在上学,明显出于道德也出于对阿公有点感情,主动要干这活,去拿毛巾的时候却被蔡丽芬抓住手,她急切把女儿拉到一旁用普通话嘀嘀咕咕几句,陈光耀隐隐约约听到“脏死……病会传染……”之类的字眼,而在场的老人大多听不懂普通话。
可癌症怎么会传染呢?
夫妻俩就这样把应干的活撇下,和周围人寒暄几句后拽着女儿上了右边楼的主卧。
周围人是听不懂,但看不惯这夫妻俩这个装模作样,有的狠狠翻了几个白眼。
陈光耀只能庆幸林阿公睡着了,不然看到得多寒心啊。
林天赐还在楼上睡觉不能尽孝,所以他主动撸起袖子走了过去,把铁盆里的毛巾拧干后,开始给林阿公擦洗翻身。
周围老人都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林天赐带回来的这位朋友会这么好这么勤快,一来就这么尽心尽力帮忙。
本着来者是客的道理,他们一开始是阻拦的,说他们来就好了,怎么能让客人接触病人,让陈光耀先去休息,可他们怎么也拗不过他。
“没事,林天赐救过我的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光耀这句话一出,恰巧旁边有年轻人给他们翻译了一遍,就没有人再说什么了。
陈光耀和他们语言不通,但知道会干活总没错。
周围人都对他这个好心勤快的客边人赞不绝口,刚刚给他翻译的那个年轻人还走到他身边,很自来熟般幽默道:“可惜你不是本地人,不然就有老嬷给你介绍对象了,不过我们这边聘金也高,你看着条件不错,怎么样,有没有想法,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给你介绍一个不介意外地的?”
“不用,我有爱人了。”听到要给介绍对象,陈光耀皱眉拒绝了,不过这话也并非全无灵感,他问道:“你们这儿聘金多少?”
陈光耀不知道给林天赐多少才够娶他的,林天赐从来没有主动问他要过钱,但他要主动给。
“我们村的话最低就三十八万八,五金另算,算低的了,市里一两百万多的都有。”
听到“三十八万八”这个数字时,陈光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思绪一下子回到前世林天赐死后和林父的那通电话。
“那还好,挺少的。”
林俊逸以为陈光耀停顿是被吓住了,刚要解释几句,没想到他说少。
陈光耀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好惹,说话态度也是冷冰冰的,林俊逸不知道怎么接这话时,恰好有人喊他出去。
而陈光耀根本没在意刚刚那个人,他连头都没抬,对方长什么样他也没看。
林阿公身上的味道的确算不上好闻,就是油尽灯枯的腐朽味,但他是爱人的阿公,陈光耀不嫌弃。
陈光耀像专门学过一样,护理操作起来很麻利,动作却很轻,给林阿公换完成人纸尿裤后,又拿棉签沾水给他润嘴皮。
陈光耀知道林阿公是必死的结局,可至少要让他体面的离开。
可能是知道哥哥活不久了,林玉全没有给他穿衣服,只是盖着厚厚的被子,被子下的四肢干瘦枯瘪,唯独腹部高高胀起。
陈光耀只知道不能让林天赐看到这些。
现场没有陈光耀想的那么庄重,老人们在林阿公病床旁边支了一个木桌打牌解闷,人们轻声细语却又热闹极了,如果有要抽烟的,就跑去院外抽完再回来。
林阿公醒来的时候就看着他们笑,也能看到一直守在旁边不小心犯困睡着的陈光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