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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杨硃先生之意,与玉衡和胥泽悦所言相合,这传说,果真不只在于剑且在于人?”

“若以‘易’入手,将两仪应于人、剑……或许如此?”

执明对此毫无头绪:“那残页所绘之剑主已亡者,会怎样?”

慕容黎摇头,思索回忆道:“我问过齐之侃一个问题,为何能拒绝毓埥、对蹇宾忠心不二,他告诉我亡父曾要他以命尽忠。那时他也不解缘由,现在想来,如果天玑是传说之源,那么齐父是否掌握了某些关键,有什么事物是需确保齐之侃忠于天玑才能守护?”

“胥泽悦说钧天传言:为王者若得持剑人之助当成霸业;而失剑则预示失道寡助。”

“我猜,不止如此。齐父要他以命相付,是否因确信他离开天玑定然无可善终……比如,中垣动荡?若天下皆乱,必无人幸免。杨先生言钧天知裘振死必致天下战,莫非齐之侃弃天玑也会引发类似后果?”

“那,为何不告诉他真相?”

“以上皆是猜测,唯有此问我可以作答,因为齐父并不希望天下有人知晓此事。人的欲望永无止境,一旦传出,只会给齐之侃乃至天玑带来灾难。”

察觉执明面容渐染疲色,慕容黎止住了话题,没有抽离与他交握的手。

此时,四处是天权、瑶光国主双双崩逝的流言;胥泽悦前去搜救尚无音信。

武玉添回想着高将军败亡前的谴咒之辞,还是采纳了将天枢旧部逆乱士子斩首示众的建议,不因嗜杀或邀功,只为避免养痈贻患并以此引出仲堃仪。得知旧日部分真相后,他至少确认仲堃仪于天权而言新仇旧恨深不可解,合该为祭。

待到行刑前,数日静候先等来的却是旧日天枢学宫的夫子孔博勤。他质问这一苛行,而武玉添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其间辛秘太复杂,已注定担上草芥人命之罪。方寸微乱下,他无法顾全太多,索□□将这乱民心者一并处决。

所幸,真正相候的目标终于及时现身阻拦了他。

仲堃仪在瑶光国主失踪、王城被玉衡攻击的混乱局面下脱逃,可回忆翻涌不肯放过他,身获自由,心缚无解。沿途漫无目的地游荡时听说了天枢士子遭受的威胁,他意识到这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但竟觉欣喜、仿佛得见一线“求死”的天光。如果难觅行路,能以己换故国子民的生机,他这数年残喘也算余有几分价值。

再见夫子,仲堃仪心中激荡起伏。曾经在学宫,一切风云未起,他不是身居高位的重臣,只以质朴之心对夫子许诺将来愿为师者,承业传道、扬立身之德,那时心中平和纯粹的满足一如隔世。

踏入权谋漩涡、风生水起地再入学宫吸纳学子时,夫子溢于言表的失望令他心惊、却又自我开脱地逃避这份惶然。那时恐怕没有彻底理解夫子失望的症结,直至走到末路,才明白他早被看穿了迷失之心。

终于再次相对,得到的却是不敢乞求的赞誉:“堃仪,是老夫妄断了你的心意。从前只当你因仕途所惑,困于名利舍弃了济世的本心,未想这些年来,你仍对天枢不离不弃。”

这句宣判结束了仲堃仪的挣扎,他错得已经够久,无颜承受这份源于误解的肯定。最后惟愿不牵连接纳引领过他的夫子。

“承蒙恩师错爱,”拱手恭敬地深深一拜,又转向被缚的昔日学宫同窗,“今日仲堃仪在此向各位坦白我的罪孽。”

无视众人脸上的讶色,忍受着屈意承罪的煎熬,他径自说道:“一直以来,向各位宣称吾王孟章是被瑶光慕容黎所害,实则一个谎言。是为集结各位才俊的力量,为误导诸位以瑶光为敌、构陷天权与瑶光对立,为成就我乱世立业的一己私欲。”

不去看一张张震惊的面孔,他又转向天权方:“容我自负地猜测,天权最想要的不过是我这条命。仲堃仪别无他求,只希望保全天枢错认仇敌的士子们。这并非拖延之计,慕容黎有没有机会杀害吾王,大家仔细推断一二就能戳穿这个谎言,我不过是利用了天枢所有人的信任。

“他们正因忠义之心才踏上复国之路,如今我坦诚一切,想必天权定会善待这些义士,向天下展示何为大国风范气度。

“我自知罪无可恕,便将这条命还与天权,告慰一切因我而起的纷争。”

玉衡太过隐蔽,解释也无益,此时唯有揽下罪责、以己为殉,才能胁迫天权受制于人言放过天枢众人。纵然这罪名是假的,但谁还在乎这一切呢?此生最为亏欠的是成就他的孟章,而这番忏悔,就在黄泉之下亲自说与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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