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明国主,慕容黎此局甚是高明。但你以为,他真能舍我性命吗?我是以什么条件交换活命的,慕容国主最为清楚。”
“艮墨池之剑。”
佐奕与执明同时震惊地看向慕容黎。
“本王刚刚说过你所言非虚——我保你,正是方才的理由;难道你反而相信,一切是为了一把剑、一个传说?不知晓剑中真意前,出于无法掌控的犹疑,本王下意识选择隐瞒,但现实当然重于传说十分。”
执明没想到慕容黎突然挑明此事,他未曾透露自己已由艮墨池处得知传说;显然佐奕也没想到……倒是可以证明他们、甚至艮墨池的话都大半为真。
此言一出,佐奕再摸不透慕容黎的计划了,双方的言辞交锋,他是处于毫无情报来源的全面受制状态、单凭现套信息去猜慕容黎的每一步。心理压力越来越大,终于让他精力溃散,克制不住地开始揣测为何开阳方面毫无动作。
难道真的气数将尽?佐奕内心翻涌不止,最后反而笑起来:“慕容黎,即使如你的意,执明仍然不会放过我的,我倒宁愿一切内情随我进坟墓。”
“困兽之斗,开阳郡主请随意。”慕容黎不甚在意地回答,内心却到了最紧张的时刻。
“不错,本王不会放过你的。本王也不在乎你后来又对天权有多少动作,那些只是增加除掉你的必要性,但当你的人杀害子煜时,就注定要为他偿命了。”
子煜?
佐奕肯为了忤逆慕容黎,保守天枢曾与开阳合谋之秘,却不代表他连替罪之名都甘愿担上。生死胁迫下,有再多的抱负亦枉然,又还要为复谁的国而铺路?已至退无可退,若执明最重的执念只在于子煜的话……不如最后争取一次:“执明国主,到这般田地,开阳的所作所为我不会狡辩,但唯有子煜将军身亡之事,我不能承认。”
慕容黎重重阖了下双眼,宛如以此长舒一口气。
他今日一切的进退试探,包括诱佐奕言明战败前的结盟,不过是为他设出逆反心理之线;最终唯一目的,也就在于让执明自己探问得到一个交代。
他赌执明心绪难平总会提得到子煜,便不必由他说出口;佐奕一再受挫,难免不顾许多,将意气之争用在结盟一事上,便不会再紧咬其他。
终于,他等到了这句反驳。
执明在意的、误会的,他要一个一个解。执明说世事无常亦是人所能左右的,他便一一去左右。
“你不认?呵,你觉得本王会相信你的垂死挣扎?瑶光是受开阳袭击而求援的,你还敢不认?”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况且此事……慕容黎却应当可以作证。”
执明转头看向慕容黎:“他说什么?”
“王上,我对子煜将军之死始终愧疚,也试图解释当初没及时出兵的理由,却做不到揭开你的悲痛特意讨论原委。不错,阻击子煜将军的另有他人,因开阳是不可能绕过瑶光眼线伏击到天权援军的。我太大意,认为只是有人趁战事十分紧张时,欲分散我国兵力、图谋瑶光所设之计;认为其志并不在天权……没能救得子煜将军,真的非常遗憾。”
执明默然良久。他最初之怨,便是因慕容黎对天权、对他的全然漠视。子煜相助代表的是他的心意,却在受困求援时被舍弃。他为友复仇心切,一心杀佐奕告慰子煜在天之灵;而自己心中为慕容黎所伤更甚,却是完全无处发泄的脓疮,只能掩盖、遗忘、远离、逃出慕容黎的影响。
如今这段解释,虽不足以释怀,却至少对他和天权在慕容黎眼中的意义有所肯定。执明思绪不由自主地偏离国事,甚至偏离复仇……他久违地,不再抗拒忆起对慕容黎尚无怨时的点滴滋味,猝然涌升的情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回过神时,看着佐奕难掩忐忑的脸,终于意识到这个人也不是凶手,仍无法彻底对子煜交代,一时恼恨地按捺着自语:“本王臣子之事,本王会从头查。”
将注意转回眼前对佐奕的处置:“佐奕,抛开子煜,你我之间终还需了结。背负离间天权与瑶光、意图谋逆之罪,不如本王也问一句,你还有什么理由让我与慕容国主留你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