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相府静思院内,烛火被窗缝溜进的晚风拂得轻轻摇曳,投下斑驳而暧昧的光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少年身上清浅的气息,混着大公子惯用的沉水香,缠缠绵绵,绕得人心头发软。
苏景珩抱着昏昏沉沉的媚奴,一路脚步急促却又极尽轻柔,生怕颠到他臂上的伤口,刚踏入内室,便小心翼翼将人放在自己那张铺着柔软云锦的软榻上,连垫在身下的锦被都细心拉平,唯恐半分粗糙磨到他满身伤痕。
灯会暗巷里那一幕,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每想起少年踉跄倒地、臂染鲜血的模样,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绪,不过是个卑贱的奴才,可偏偏,这奴才的一颦一笑、一伤一痛,都能轻易牵动他所有的情绪,让他失了往日的温润从容,只剩满心慌乱与疼惜。
“来人,取金疮药、纱布、烈酒,再备一盆温水。”苏景珩朝着门外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紧紧蹙着,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榻上的少年。
不过片刻,下人便将所有东西备好,轻手轻脚放在桌边,躬身退了出去,屋内瞬间只剩下两人,静谧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媚奴是被臂间的剧痛疼醒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熟悉的床幔,还有苏景珩近在咫尺的脸庞。男人垂着眼,侧脸线条温润柔和,烛火落在他眉眼间,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缱绻,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他看不懂的心疼与慌乱,让媚奴心头微顿,面上却立刻露出几分怯意,想要挣扎着起身。
“别动。”苏景珩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他,语气是藏不住的温柔,“你臂上伤口很深,莫要乱动,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媚奴身子一僵,乖乖停下动作,躺在软榻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算计,只露出苍白的小脸,还有微微泛红的耳尖,一副温顺又怯懦的模样,声音虚弱又轻细:“劳烦大公子,奴才自己来就好。”
他说着,便想抬起未受伤的右手,去拿桌边的药瓶,可刚一动,臂间的伤口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唇瓣也咬得发白,细碎的痛哼从唇边溢出,听得苏景珩心头一颤。
“都说了让你别动。”苏景珩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更多的是心疼,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你伤在左臂,根本不方便上药,听话,我来帮你。”
不等媚奴再推辞,苏景珩便端过温水,拧干锦帕,轻轻擦拭他伤口周边的血迹。他的动作极轻极柔,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少年的肌肤,只觉触手微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让他心头莫名一跳,指尖都微微有些发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媚奴躺在榻上,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温热的指尖落在自己臂间,温柔的触碰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还有他身上沉水香的气息,将自己团团包裹。他微微侧过头,看着苏景珩专注的侧脸,男人垂着眼,目光紧紧落在他的伤口上,眉眼间的心疼毫不掩饰,那般珍视的模样,仿佛他不是卑贱的奴才,而是稀世的珍宝。
媚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光,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成温顺无害的模样,任由苏景珩擦拭伤口,只是身体偶尔因疼痛轻轻颤抖,耳尖却愈发泛红,气氛在静谧的屋内渐渐变得暧昧缱绻,连烛火都似慢了几分摇曳。
擦净血迹,苏景珩拿起金疮药,打开瓷瓶,倒出些许药膏在指尖,看着那道深可见肉、还在渗血的伤口,心脏又是一阵抽痛,忍不住轻声问:“会有些疼,你忍一忍,若是实在忍不住,就抓着我的手。”
媚奴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奴才无碍,谢大公子。”
苏景珩深吸一口气,将药膏轻轻涂抹在伤口上,清凉的药膏触到伤口,还是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媚奴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唇瓣咬得更紧,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只是眼眶渐渐泛红,水汽氤氲,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很疼吗?”苏景珩见状,动作愈发轻柔,甚至轻轻对着伤口吹气,想为他缓解疼痛,目光里满是心疼。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伤口边缘的肌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心底的情绪也愈发复杂。从初见时这个少年满身伤痕、眼神藏着不屈的模样,到后来他隐忍练舞、灯会展露才学,再到今日为他身陷险境,这个名叫媚奴的少年,早已一点点钻进他的心底,让他再也无法将其视作普通的奴才。
他见过他的温顺,见过他的坚韧,见过他的才学,也见过他的脆弱,每一面,都让他愈发在意,愈发心动。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奴才的心思,早已逾越了主仆界限,可他控制不住,看着他受伤,他比自己受伤还要疼;看着他受委屈,他恨不得将所有欺负他的人都教训一遍;看着他这般脆弱无助,他只想将人好好护在身边,一辈子不让他再受半分伤害。
媚奴感受到男人温柔的动作,还有那句满是自责的话,心头微动,抬眸看向苏景珩,恰好撞进他满是深情与疼惜的眼眸里,那眼神太过炙热,太过真诚,让他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眸,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懂事得让人心疼:“不痛,是奴才命贱,不该惹苏小姐生气,让公子为难了。”
“与你无关,是她骄纵跋扈,不分好歹。”苏景珩立刻开口,语气坚定,“往后不要离开我身边,若不是在地上看到你的珠子找了过去,今天你就凶多吉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细心为媚奴包扎好伤口,用纱布一圈圈缠好,动作轻柔细致,做完这一切,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依旧落在媚奴身上,舍不得移开。